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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佑京心想。
这就够了。
禅院佑京攥住手,把目光从那台随身听上移开。
被吻过的嘴唇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可她已经不在了,她又一次被禅院甚尔从他面前带走。
她在那种时候从来都不反抗,不像在他面前,永远保持距离。
“佑京君……”
“佑京……”
为什么要回来呢。
他原本应该拥抱着那些永无止境的苦痛下地狱,却在临死前短暂的得到了一点甜头,而她又一次抽身离开,那些甜就会混入回忆的苦涩里,一道成为他此生的梦魇。
禅院佑京努力地放松自己,将后背靠在椅子上,他的鼻尖仿佛又触碰到了那一晚的血腥气与焦糊味,他痛苦地闭上眼,额头冒出冷汗,手掌紧紧地抓住了轮椅的扶手。
最初送她离开时,他明明那么开心。
无论禅院甚尔如何逼问,他也不肯说出真相。
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那么畅快过,他拼命地咧嘴,说,她已经死了,你问再多次,也是这个结果。
禅院甚尔,她已经死了!
禅院佑京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大家族合格的继承人,因为他做事从来都不计后果。
他从小到大都这样做,终于在十八岁那年,为此付出了代价。
他从废墟里,从禅院甚尔的手中,被闻讯赶来的禅院家的人救下。
他伤得太重,奄奄一息,尽管被全力救治,依然昏迷了一个多月。
就在这短短的一个多月,一切都变了。
禅院佑京最先从自己的某个堂弟口中得知了自己不再是嫡子的事实。
那个人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嘲笑,仿佛专程来落井下石。
禅院佑京紧绷着脸,让他快滚。
但那个人只是个开始,每一天每一时,每分每秒,那些声音充斥着他的耳朵,只要他还有意识,就总能看到那些带着恶意的脸,他们围着他笑,那些笑容令他浑身发寒,让他不禁怀疑起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着的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他没办法逃避。
他的腿自他醒来后就失去了知觉,他不能控制它们,却持续性地感觉到深入骨髓的痛。
他只能躺在床上,用力咬着牙,手指剜着身下的床板,试图用别处的疼痛来掩盖它们。
他很快将自己剜得指甲翻开,鲜血淋漓,禅院家的人为了不让他继续自残,将他绑在了床上。
他挣脱不开绳子,只能瞪着天花板,等着那一波一波快要折磨得他发疯的痛意过去。
但它们不会过去。
他的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几乎被绷带缠得只剩下眼睛鼻子和嘴,他不断地昏迷,不断地苏醒,快要忘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脑子里大多数时间是一片空白,偶尔清醒些,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恨。
禅院佑京没办法回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那段时间的他憎恨着所有,所有造成他现状的人,包括那个愚蠢又自大的自己。
“那种恶心的垃圾有什么好看的,你长大了可不要成为他那样。”
“我怎么可能会变成那样,我可是嫡子!”
禅院佑京过了很久才想起来那个稚嫩的声音,大概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在他被禅院家放弃之后,成为了禅院家新的继承人。
这样大的一个家族,永远不缺新鲜血脉。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来自禅院家,自然也能被轻松收回。
禅院佑京几乎感受不到身上的痛,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只有无法移动的腿,提醒着他一切都回不去了。
除此以外,还有另一件事,或许才是他被放弃的真正原因——他失去了术式。
他或许能期盼着有生之年遇上一位会反转术式的咒术师,治好身上的伤,却绝无可能阻止咒力的流失。
禅院家的人找不到原因,但禅院佑京隐隐能感觉到,这是因为他在将加贺见立夏推往那个世界时,短暂的,触碰到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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