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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黎定了定神,与金多乐言简意赅说了和青州短暂结盟一事,而后偏了偏头,看向被她顺手牵羊带回来的南宫子衿,“……南宫家的小娘子此番来做客,先生莫要怠慢。”
金多乐郑重点头,“在下记住了。”
交代完一切,恰好火头军也搭好了她的小帐,黛黎当即入帐扯了斗篷,又除了外裳,把自己往软榻上一扔,闭眼睡觉。
这一觉也不算特别踏实,睡到后面,她好像听到了欢呼,好像有谁被恭迎归来。
那声音像涨潮的浪,层层叠叠朝她的耳膜涌来,却是模糊不清。
某个瞬间,海浪击石,砰地涌了上来,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缠绕,收紧。
而所有无实质的声音在这一刻也有了触感,它带着热气落在她耳尖上,一下又一下地碰着,最后化成了一声:
“夫人。”
白首同心度岁寒
黛黎起初以为自己在做梦,但耳上的热意和触感是那么的真实,而那仿佛穿过横亘的旷野飘来的声音也褪去了模糊的外裳。
她终是脱离了睡梦,缓缓睁开眼睛。
应该是清晨了,小帐的卷窗边嵌着亮莹莹的光带,偶尔有风拂过,帐内瞬间更亮堂了些。
已至清晨的认知一闪而过,便了无踪影,黛黎看着面前以掌贴着、捧着她侧脸的男人,有些迟钝地眨了下眼睛:“秦长庚,你回来了啊……”
在外奔许久,秦邵宗风尘仆仆。
他下颌冒出了青色短茬,身上那套颇有分量的黑甲还未卸下。
分明已是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但他非但不疲倦,还兴奋得很。
这种亢奋与过往在战场上大败敌军相似又不尽相同。
它如火般热烈,叫筋脉中的血流呼嚎沸腾;也像长戟马槊一样尖锐,所向披靡,能探到心底的最深处。
秦邵宗身量魁伟,手掌宽大,平日一手就能盖住她的脸。
而如今他双手并用,更显得黛黎的脸小得可怜。
粗糙的长指抚过她额上红痣,眼睫浓长、像水墨珍珠一般的黑眸,精致的鼻,还有偏艳的红唇。
每一处,皆是他最喜欢的模样。
耳边好像又听到了乔望飞激动的汇报——
他说主母初时毫不犹豫决定自救,为此或真或假地联合了其他州,把几个州都绑在同一条船上,再举大众之力冲出长安城。
这其中她如何和军巡头目周旋,如何骗取令牌,还有后续她指挥士卒冲城关的种种……
都在属下口中绘声绘色地铺开。
秦邵宗深吸了一口气,情绪依旧,他胸腔里好像装了一汪探不到底的海,而海上,有一艘美丽的小船乘风破浪。
浪涛重重,艰难险阻,他以为楼船将将被吞没时,她却能以漂亮姿势稳在巨浪之上。
他为她高兴和自豪,同时亦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后怕。
时局艰险,稍不留神她就会被搅得支离破碎。
几种复杂的、又隐隐矛盾的情绪糅合在一起,有一刹那秦邵宗好似被细微的闪电击中。
他脊背上的肌肉因此绷紧战栗,全身的每一根寒毛都颤抖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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