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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果提着裙裾在院里来回踱步,见那袭月白襦裙垮过门槛,立即提着染污的宣纸迎上去。
“姑娘可算回来了!”
小丫鬟鼻尖沁着细汗,将宣纸抖得簌簌作响,“您瞧顺鼎书肆给的赔礼,这纹理松散得能筛米!
定是故意折辱我。”
江愿椿指尖掠过泛黄的纸面,刻意熏出的香气随风散开:“倒比后厨的引火纸还糙三分。
明日送去灶房便是,何苦气成个红脸鹦哥?”
“奴婢是替姑娘委屈!”
蜜果跺了跺脚,踢起几粒碎石,“那伙计分明是得了授意,偏要当众演那出狗眼看人低的戏码。
如今倒好,满陵安城称赞刘掌柜为人宽厚本分,是个顶天好的好人!”
轻蔑在江愿椿的嘴角绽开,她轻声道:“今日书肆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你可曾留意?不是官老爷,就是皇商。
寻常布衣,连那门槛都迈不进去。”
寻常百姓难辨物之优劣,只当名店不会以次充好自毁招牌,至多日后避而远之;待回过味来的明白人,又碍于脸面不肯声张,终究是黄连入喉暗自苦。
这般既剔除了不识货的客源,又赚得仁义名声,实乃损人利己的阴毒招数。
偏生这把算盘,打到了江愿椿的头上。
其一,书肆往来尽是官场中人,稍有不慎便会落下结党营私的话柄;其二,待那些回过神的精明人细究起来,这账终究要算在江淮身上。
光是朝臣触犯禁商令,轻则罚俸三载,重则乌纱难保。
纵使掌柜未明指书肆乃江府产业,单凭那句“东家是江启榜”
,便足以掀起风浪。
蜜果霎时白了脸色。
陵安城里关于书肆的传言,但凡久居者皆有耳闻,却无人深究。
西域那位正主不置可否。
江府若贸然澄清,反倒平白落人口实。
这些关窍她想的明白,小姐自然通透,只是念及她与夫人的微妙关系,蜜果觉得棘手:“小姐还要继续盯着书肆么?”
“原说今日放你休沐,倒是我食言了。”
江愿椿将她额前碎发别至耳后,“可还有未办的事?我陪你走一遭。”
“本就是要去西市采买的!”
蜜果急急摆手,“小姐快回罢,眼见着日头要落了。”
绯霞漫过天际时,江愿椿独自从角门进了府。
沉甸甸的银袋在蜜果掌心发烫,压得那句未出口的担忧愈发沉重。
漏夜时分,檐角铜铃在穿堂风里轻响。
江愿椿绕过垂花门时,借着廊下灯笼看清阶前人影,母亲身边最得脸的祁嬷嬷。
这老仆自施锦玉出阁便随身侍奉,不似寻常陪房收作通房,也未曾被许人嫁出去,三十余的年纪绾着姑娘髻。
祁嬷嬷从竹影中走出,砖石缝隙里蒸腾出暑气,已然夜晚但仍未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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