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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声音空落落响在室内,越来越低,最后低成哽咽:“朕是皇帝,阿筠,朕坐在龙椅上,身不由己。
他们欺负你……朕知道,朕……恨不能将他们千刀万剐!
可……可朕是皇帝。”
宋闻薰冷笑道:“陛下是皇帝,天下都攥在陛下手里,还杀不得一个人吗?”
她漠然想,皇帝若是还不能随心所欲,连爱人都护不周全,那真像个天大的笑话。
“不是这样,你若在我这个位置自会理解……阿筠……我累了,我们走好不好?我们搬去王府,我给你画眉,给你画眉好不好?”
皇帝的目光突然亮起来,他急切地看着宋闻薰,带着近乎卑微的期盼,那一瞬间,仿佛回到他弱冠之年,他还是年轻的皇子,对姜家姑娘一见钟情,紧张得连话也说不利索。
一晃经年了,昔年意气风发的皇子,如今只剩下一把病得昏沉的骨架。
而他曾经发誓要保护一辈子的姑娘,早已经在他的所谓的“身不由己”
中忍了一辈子的痛楚,活得战战兢兢,死得不清不楚。
是时候了,宋闻薰垂下眼睫,居高临下地看他:“我不要那些,我要你和我的孩子宋闻薰继承皇位,那样才能保护我。”
皇帝怔住了,他艰难地消化着这句话的意思,混沌的眼中突然短暂地清明了一瞬,可在他抬头看见宋闻薰的脸时,那点清明又转瞬被更大的混乱淹没了。
宋闻薰温声问:“好不好呢?五郎?我很害怕。”
五郎是德妃从前对皇帝的称呼,这样颠倒的称呼进一步摧毁了老皇帝最后一霎的清醒,他茫然注视着宋闻薰,像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
宋闻薰扶他起来,一步步哄着他写下废太子立辽远王的诏书。
老皇帝昏昏沉沉地盖上印,而宋闻薰嘴角的微笑越来越明显。
她的手搭在皇帝脖颈处,轻轻敲了敲,语气依然柔软:“陛下,睡吧。”
皇帝应声而倒,却没有中断呼吸,眉毛紧锁着,尚且在痛苦地试图从昏沉里挣脱,宋闻薰把他拖到床上,用厚重的棉被捂住他的口鼻,她的眉毛高高挑起,温和的气质陡然一变,沾染上浓烈的攻击性,她带着轻蔑在老皇帝耳边,一字一顿地道:“父皇好糊涂,我若是母妃,见你一眼便恶心透了。”
高高在上了一辈子的帝王,现在像一团烂肉一样,无声无息,再也无法对她的挑衅作出回应。
大雪纷飞,宋闻薰推开门,有雪珠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很快又化了,在她脸颊上留下蜿蜒的痕迹,如同泪水,她眉眼中的笑意渐渐散去,化作一片冷静的清醒。
没想到老皇帝这颗不怎么值钱还不剩下多少的真心,临死前还能赚点好处,也算是物超所值了。
她踩着凛冽的北风,一步一步走出宫门,搭着眉骨向天空望去,看见远处天色晦暗,空中偶有飞鸟掠过,叫声刺耳,今年的这一场大雪无休无止。
宋闻薰出宫后去了一个偏僻的宅子,意外发现一向冷清的宅子居然传来欢声笑语。
那是太医令慕行止的住所,一般不会有人踏足。
说话的人声音有些熟悉,是个很活泼的女声:“慕兄,为了这玩意儿我可赶了几天的路,好不容易从蛮人手里弄来一株,你可得省着点花。”
慕行止似乎在笑,声音很温柔:“嗯。
辛苦你。”
宋闻薰不紧不慢地叩了叩门,轻轻推开,看见门内的付清蓉蓦然回头,她笑得意气风发,像是怒放在冰天雪地里的一朵红梅,生机勃勃。
方才宋闻薰发觉自己喜欢这样的生机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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