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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祖母执意要卖‘德润窑’,大伯也似乎乐见其成。”
莫惊春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足以让堂内堂外每个人都听清,“而我们三房,又绝不能坐视祖产外流,玷污祖辈心血......”
她顿了顿,视线缓缓扫过秦氏那张犹带怒容的脸,又掠过莫失良骤然眯起的眼睛,最后落回秦氏身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不如,由我们三房,将‘德润窑’这个字号,买下来。”
“哗——”
门外炸开了锅。
“买?三房哪来的钱?”
“不是才被老宅那案子牵连,亏空得厉害吗?”
“这丫头疯了吧......”
“莫不是缓兵之计?”
议论声嗡嗡响起,像夏日稻田里的蛙鸣,一阵高过一阵。
莫失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向前踏了半步,失声道:“你们买?你们还有余钱?”
话一出口,他便知失言——这话问得太急切,倒显得他多不愿三房插手似的。
于是赶忙敛了神色,干咳一声,揣回手,但那眼神里的惊疑和阴沉却藏不住。
秦氏的哭嚎卡在了喉咙里。
她举着帕子要往脸上擦的手停在半空,红肿的眼睛惊疑不定地在莫惊春和莫失让之间来回扫视。
算计的光芒重新在她眼底闪烁起来,混着未干的泪,显得格外精明而混浊。
“阿春!”
莫失让猛地扭头看向女儿,满脸的难以置信与慌乱,他下意识去扯女儿的衣袖。
“不可胡言!
我们哪有余钱......如今账上......”
“爹。”
莫惊春打断他,反手握住亲爹莫失让颤抖的手。
莫失让那手冰凉,掌心全是冷汗,被莫惊春她温热的指尖握住,逐渐回暖。
莫惊春将声音放低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只够他们父女和近处几人听清。
“我们没有过多余钱,但‘德润窑’是祖产,更是莫家的根。
根要是没了,咱们‘续物山房’也师出无名,就真的散了。
钱没了可以再挣,字号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这话,是说给莫失让听,更是说给秦氏和周围所有竖起耳朵的人听。
说罢,她重新转向秦氏,脸上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近乎商量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过是提议晚饭加个菜。
“祖母,您看这样可好?”
她声音温软下来,带着晚辈特有的恳切。
“您闹这一场,无非是想要银钱傍身,求个心安,怕日后无所依傍。
我们三房,按市价——或者,更公道些,请行里的老人、街坊里长做个中,估个合理的价——我们把字号买下。
银钱,我们分几次给您,立下字据,签字画押,绝不拖欠。”
她一句一句,掰开了揉碎了继续说。
“这样一来,您手里有了活钱,随时可以支用,想买什么便买什么,想怎么花便怎么花,再不用看谁脸色,再不用担心日后;”
“而我们三房,保住了祖产,‘德润窑’的字号和‘续物山房’字号一样,都是我莫家字号。
窑火不熄,香火不断,也算是延续祖辈心血,对得起祖父临终的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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