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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功夫,不如画些简单的纹样,省时省力,来钱还快。
可刘氏偏偏画得一手极好的海浪纹。
莫惊春听人说过,刘氏年轻时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识文断字,能诗会画。
后来亲娘死,有了后娘,大哥被赶走,而她自己被嫁到莫家,本以为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谁知莫家也一年不如一年。
那些年秦氏当家,明里暗里没少挤对她,说她出身不高,说她娘家无人,说她只会画些没用的东西,填不饱肚子。
可就算这样,秦氏也不敢太过嚣张。
只敢嘴里几句不冷不热的敲打,说些“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会画画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之类的话,从不敢当面指着刘氏的鼻子骂。
因为秦氏心里清楚,刘氏的手艺是真的好。
那些年莫家老宅的窑口还没完全败落,偶尔接些彩绘的单子,都是刘氏顶着。
客人点名要她画,换了旁人,人家不要。
后来事情越来越多,莫家老宅的窑口日益凋零。
光素器比彩绘器便宜得多,买家也更愿意买素器——能用就行,画什么画,画了还贵。
渐渐地,彩绘的单子越来越少,到最后几乎没有了。
刘氏的手便闲了下来,整日里做些洒扫浆洗的活计,那双握笔的手,渐渐生了茧。
直到骨瓷烧出来。
第一批素胎出窑那天,雪白透亮的,薄得能透光。
莫失让捧着那批素胎看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后来问起上面绘制什么纹样的时候,莫惊春兄妹几人还没说话,一向不吭气只看着莫惊春几人笑的莫失让第一次正了颜色。
他只看了刘氏一眼,说,让你们娘画海浪纹吧。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极淡,像是说今日吃什么饭一样寻常。
可刘氏听了,眼眶却红了。
莫惊春那时候正好站在一旁,看见了刘氏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惊,有喜,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埋了很多年的种子忽然被人浇了一瓢水,悄悄发了芽。
......
“还是爹懂娘。”
想到那时的情形,莫惊春轻声说。
顿了顿,语气却有些促狭。
“不愧是老夫老妻。”
莫恋雪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愉悦的低笑。
那笑声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可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她笑着笑着,又去看那只茶碗。
刘氏画的海浪纹静静卧在碗心,在斜阳里泛着柔和的光。
那一圈一圈的浪,像是会动似的,慢慢地翻卷着,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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