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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著:今宜睡

小金锁、小手镯这些都是给满月婴儿的贺岁礼，再看着梓棺的大小，也是小婴儿的尺寸，可孙柳氏和孙兆安的独子明明已经成年了。

可祭奠的又偏偏是小婴儿，不会是重现历史上有名的那个故事吧？！

莫惊春皱着眉，开始阴谋论。

赵无眠将小金锁握在掌心里，片刻之后才松开，将它连同那套婴儿衣服一起重新放回小梓棺里，示意缇骑将小梓棺收好。

“继续查。”

他说。

那名缇骑点了点头，等小梓棺被稳妥地收起来之后，又将手伸进棺材里，捏住那层崭新的红布的一角，猛地一掀。

红布被整个掀了起来。

棺材底露出来的那一瞬间，一股更加浓烈的气味猛地冲了上来，即便是站在几步之外的莫惊春都闻了个真切。

那股味道黏腻、厚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甜腥，像是某种油脂长期封闭发酵之后散发出来的，混在潮湿的霉味里，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莫惊春的脸色变了。

棺材底上污渍遍布，那污渍不是普通的霉斑或者水渍，而是一片一片暗沉的、带着蜡质光泽的痕迹，深深浅浅地浸在木头里，像是某种液体渗进去之后又干涸凝固了。

那些痕迹的形状不规则，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在火把的光芒下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棕褐色。

缇骑蹲下身，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柄小小的刮刀，动作极轻极慢地在污渍上刮下了一小点污渍。

他将样本凑到火把前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端嗅了嗅——隔着面具，那气味想必也冲鼻得很——然后他站起身，朝赵无眠的方向看过来，声音透过面具闷闷地传出来：“大人，是人蜡和尸油。”

人蜡。

尸油。

这两个词落在墓室里，像是两块石头砸进了冰面，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顿。

莫惊春莫名地抖索了一下。

不是冷的，墓室里虽然阴凉但远不到让人发抖的程度。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贴着后脊梁爬了过去，留下一条冰凉的轨迹。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袖子。

人蜡，尸油。

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那具穿着大红嫁衣的尸体——那具散发着油蜡和檀香混合的怪异味道的尸体——曾经就躺在这口棺材里，那些人蜡和尸油就是从他的身体上渗出来的，一点一点，一滴一滴，渗进木头里，留下这些永远洗不掉的痕迹。

那具尸体。

说实话，莫惊春真的不想再见一次。

那副光景她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想起来——大红的婚服，满身的配饰，惨白的皮肤，僵硬的身体，油蜡和檀香混在一起的气味，脸上覆盖着的大红色绣着金丝缠枝莲的盖头。

她是真的不想再见一次了。

可是此刻，真的没见到，她又觉得有点遗憾。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情。

莫惊春自己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一种更让人难受——是亲眼看见那具尸体的惊悚，还是此刻面对一口空棺材的困惑。

她只知道，事情似乎真的朝着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没有尸体，比有尸体更麻烦。

有尸体的时候，问题只有一个——这尸体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