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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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第4页）

袭人所最关心的，自然是宝玉。

她问宝玉到哪儿吃饭，——偌大的贾府，就跟后人之后人的那些大工厂、大学校一样，食堂还有几处呢。

——大约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袭人又代表自己的堂姐妹表姐妹们问各位同伴姐妹们的好。

一会儿袭人自个儿便换了衣服卸了妆。

宝玉命将留给袭人的糖蒸酥酪拿出来。

有几个丫头同时回答道：“早被李奶奶吃啦。”

宝玉正要开口说话，可是袭人几乎很快就想息事宁人，道：“原来你留的是这个啊，多谢你费心了，前儿我已经吃得不少了，并且隐隐的还觉得肚子疼。

她吃了反而倒好，免得搁在这里弄坏掉。

——现在，我心里想的是吃风干栗子，你替我剥栗子，我去铺炕。”

“我心里想的是吃风干栗子”

的话，其实是袭人想将话题由“糖蒸酥酪”

转移开去的，并非真是想吃风干栗子。

而仍然相当单纯的少年宝玉却信以为真了。

他再也不提了糖蒸酥酪的话题，而是自己去取了栗子来，坐到灯下去，挑拣好的剥外壳。

这时，众人都不在这房间里，宝玉便笑着轻轻问袭人道：“今儿那个穿红衣服的，是你的什么人？”

——原来，当日白天到袭人家的时候，一个穿红衣的女孩的印象，便留在了宝玉的脑海中。

袭人似乎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了，道：“那是我的二姨姐姐。”

宝玉赞叹道：“那色彩，真亮丽，鲜艳如口红……啧，真好。”

袭人道：“你怎么现在提起并赞叹这个？……你心里是不是想：她哪里配穿那红衣裳？”

宝玉笑着说：“误会了，误会了！

我是想，她那样的人不配穿红的，谁还配穿红的呢？我想她配上那衣服，实在是好得很。

我甚至想：她如果能在咱们家，就好了。”

这话让袭人陡然产生了三分不乐意。

她微微沉下了脸，轻轻的冷笑了一声，道：“我一个人是奴才的命也就罢了，难道连我的亲戚也要来做奴才不成？你是一定要挑拣实在是好的丫头才往我们的家来？”

宝玉听完，忙笑着解释说：“不，你多心了。

我说往我们家来，哪里就一定是奴才啊？说到你亲戚了，就使不得了，触碰你了吗？”

袭人道：“不做奴才，那还能是什么。

——那是般配不上的。”

宝玉暂时沉默了，只是挑拣着好栗子剥壳。

空气好像暂时凝固了一般。

袭人似乎不忍心让宝玉因什么委屈而闷声不响。

她打破了沉默，笑着望着宝玉的脸，道：“怎么不做声了？因我刚才冲撞了你？你若赌气，明儿花几两银子，买进她们来不就得了？”

宝玉笑道：“你这话真不知道叫人怎么应答才好。

……我不过是说人家好，正配生在这深宅大院里。

而我，这宗浊物，倒生在这里。”

——宝玉之“我这宗浊物”

之言，也许是长期得不到父亲的肯定，而时常被训斥，甚至被挖苦被侮辱，因而造就了这种自卑及精神上的自戕？大概只有家庭教育和心理学方面的真专家才能说清楚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