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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说道:“我找段正淳去,找段正淳,叫他杀了我,给他女儿报仇。”
当下迈开大步,向小镜湖畔奔去。
不多时便到了湖边,萧峰大叫:“段正淳,我杀了你女儿,你来杀我啊,我决不还手,你快出来,来杀我。”
他横抱阿朱,站在方竹林前,等了片刻,林中寂然无声,无人出来。
他踏步入林,走到竹屋之前,踢开板门,走进屋去,叫道:“段正淳,你快来杀我!”
屋中空荡荡地,竟一个人也没有。
他在厢房、后院各处寻了一遍,不但没见段正淳和他那些部属,连竹屋主人阮星竹和阿紫也都不在。
屋中用具陈设一如其旧,倒似是各人匆匆离去,仓促间什么东西也不及携带。
他心道:“是了,阿紫带了讯息,只道我还要杀她父亲报仇。
段正淳就算不肯逃,那姓阮的女人和他部属也必逼他远走高飞。
嘿嘿,我不是来杀你,是要你杀我,要你杀我。”
又大叫了几声:“段正淳,段正淳!”
声音远远传送出去,但听得疾风动竹,簌簌声响,却无半点人声。
小镜湖畔、方竹林中,寂然无人,萧峰似觉察天地间也只剩下他一人。
自从阿朱断气之后,他从没片刻放下她身子,不知有多少次以真气内力输入她体内,只盼天可怜见,又像上次她受了玄慈方丈一掌那样,重伤不死。
但上次是玄慈方丈以大金刚掌力击在萧峰手中铜镜之上,阿朱不过波及受震,这次萧峰这一掌却是结结实实的打正在她胸口,如何还能活命?不论他输了多少内力过去,阿朱总是一动也不动。
他抱着阿朱,呆呆的坐在堂前,从早晨坐到午间,从午间又坐到了傍晚。
这时早已雨过天青,淡淡斜阳,照在他和阿朱的身上。
他在聚贤庄上受群雄围攻,虽然众叛亲离,情势险恶之极,却并未有丝毫气沮,这时自己亲手铸成了难以挽回的大错,越来越觉寂寞孤单,只觉再也不该活在世上了。
“阿朱代她父亲死了,我也不能再去找段正淳报仇。
我还有什么事情可做?丐帮的大业,当年的雄心壮志,都是已不值得关怀。
我是契丹人,又能有什么大业雄心?”
走到后院,见墙角边放着一柄花锄,心想:“我便永远在这里陪着阿朱吧?”
左手仍是抱着阿朱,说什么也舍不得放开她片刻,右手提起花锄,走到方竹林中,掘了一个坑,又掘了一个坑,两个土坑并列在一起。
心想:“她父母回来,多半要挖开坟来看个究竟。
须得在墓前竖上块牌子才是。”
折了一段方竹,剖而为二,到厨房中取厨刀削平了,走到西厢房。
见桌上放着纸墨笔砚。
他将阿朱横放在膝头,研了墨,提起笔来,在一块竹片上写道:“契丹莽夫萧峰之墓”
。
拿起另一块竹片,心下沉吟:“我写什么?‘萧门段夫人之墓’么?她虽和我有夫妇之约,却未成婚,至死仍是个冰清玉洁的姑娘,称她为‘夫人’,不亵渎她么?”
心下一时难决,抬起头来思量一会,目光所到之处,只见壁间悬着一张条幅,写得有好几行字,顺着看下去:
“含羞倚醉不成歌,纤手掩香罗。
偎花映烛,偷传深意,酒思入横波。
看朱成碧心迷乱,翻脉脉,敛双蛾。
相见时稀隔别多。
又春尽,奈悉何?”
他读书无多,所识的字颇为有限,但这阕词中没什么难字,看得出是一风流艳词,好似说喝醉了酒含羞唱歌,怎样怎样,又说相会时刻少,分别时候多,心里愁。
他含含糊糊的看去,也没心情去体会词中说些什么,随口茫茫然的读完,见下面又写着两行字道:
“书少年游付竹妹补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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