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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点头,从柜子里取出一小块蜂蜡,轻轻封住裂缝边缘,又教她在第七孔处多留一丝毛刺,让气息通过时产生轻微的震颤。
“这样,”
他说,“它就不会像人在唱歌,而像大地在低语。”
阿依接过笛子,试吹了一段。
声音粗粝、断续,带着沙沙的杂音,却有种奇异的力量,仿佛从冻土深处传来的一声叹息。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角已湿。
“谢谢您。”
她说,“她一定会听见的。”
当天夜里,阿禾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的雪原上,四野寂静,唯有风掠过耳际。
远处有一点微光,摇曳不定。
他朝着光走去,渐渐看清那是一盏纸灯笼,悬在一棵枯树上,下面堆着小小的石冢。
他认出来了??那是小禾最喜欢的样式,每年元宵节,母亲都会糊一只这样的灯,写上“平安喜乐”
,挂在门前。
灯笼下坐着一个穿蓝裙子的小女孩,背对着他,正在往雪地上画画。
他走近一看,竟是阿依口中那条未曾买到的裙子。
“小禾?”
他轻声叫。
女孩转过头,笑容明媚:“哥哥,你怎么才来?”
他想扑上去抱住她,脚却像生了根。
他只能站着,泪如雨下。
“你不冷吗?”
他问。
“不冷。”
她说,“这里有很多人陪着我。
他们也都带着自己的故事,有些人哭了很久,有些人一直在等一个人记住他们。
现在好了,风开始传话了。”
“是谁在吹笛子?”
他又问。
“是所有愿意开口的人。”
她站起来,拍掉裙上的雪,“哥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再觉得自己亏欠这个世界。
你已经替我活了很久,够了。
从今以后,为你自己吹一次笛子吧。”
话音落下,灯笼骤然明亮,照亮整片雪原。
无数身影从四面八方浮现,有沙漠里的孩子,有井底记录铜铃的苏晚,有赤脚站在萤石上的陈知寒,还有巴黎长椅上的老人、南太平洋镜中的笑脸……他们都静静地站着,手中握着一支无形的笛子,唇边无声地哼着同一段旋律。
阿禾猛地惊醒,窗外天还未亮,晨雾弥漫,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露珠滑落的声音。
他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旅程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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