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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初,冬日的夜晚,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竟然飘起了鹅毛大雪,夜色下的城市逐渐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站在高层落地窗的视角看去,一览无余,还真的是非常的壮观。
挂断了跟刘瑜的电话之后,沈铭恩紧接着...
黑龙江的冬天来得比预报早了三天。
沈铭恩的车刚驶过同江,乌苏里江两岸已结出薄冰,像一层层撕不破的玻璃纸,在晨光下泛着青灰。
他连夜赶路,抵达抚远时,天还未亮,街灯在寒雾中晕出一圈圈昏黄的光晕,仿佛整座小城正从漫长的梦里缓缓醒来。
联系好的家属住在江边一处老旧平房,门口挂着褪色的鱼干和一串风铃,是用旧渔网铁环串成的,风吹过时发出低沉而断续的响,像是某种无人能解的暗语。
开门的是老人的小儿子,五十多岁,脸上刻着常年与风雪搏斗的沟壑。
他沉默地打量沈铭恩片刻,才侧身让进屋。
屋里烧着土炕,热气混着药味、霉味和陈年木头的气息。
九十四岁的老渔民伏在枕上,呼吸微弱,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如冻土龟裂。
床头放着一支桦皮裹制的短笛,据说是赫哲族“伊玛堪”
说唱艺人传下的法器,如今早已不再吹奏,只作为镇宅之物供奉。
“他三个月没说话了。”
儿子低声说,“医生说,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沈铭恩点头,没多问。
他脱鞋上炕,轻轻将录音设备摆好,又从包里取出一块毛毡垫在老人颈下。
然后,他打开随身携带的音响,播放了一段音频??那是他在黎寨录下的《塘边等风》,未经任何处理的原声。
房间里很静。
只有电流轻微的嘶鸣,和文阿公那断续的鼻箫声缓缓流淌。
奇迹发生在第三分钟。
老人的眼皮忽然颤动了一下,接着,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
儿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疑。
沈铭恩屏息,调低音量,改播一段更古老的赫哲族摇篮曲,是他从省非遗档案馆翻出来的1957年田野录音。
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时,老人的手指竟微微蜷起,像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爸……?”
儿子试探着唤了一声。
老人没有睁眼,但嘴唇开始缓慢地开合,仿佛在默念一首歌。
沈铭恩立刻按下录音键,同时掏出笔记本,逐字记下那模糊不清的音节。
他听不出完整词句,却辨出了旋律轮廓??那是典型的赫哲调式,五声音阶中夹杂滑音与喉颤,如同江面浮冰相撞时的震颤。
接下来的两天,他几乎寸步不离守在炕边。
每天清晨六点,他都会播放一段不同的传统渔歌,有时是《打鱼的人哪莫回头》,有时是《乌苏里船歌》的老腔版本。
每一次,老人都会有微弱反应,有时是手指轻敲床沿打拍子,有时是喉咙里哼出半句残腔。
第三天夜里,暴风雪突至。
窗外狂风呼啸,屋顶的铁皮被掀得哗啦作响,整个屋子像在怒涛中颠簸的小舟。
就在这风雨交加的凌晨两点,老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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