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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埋在她的颈间,恨不能把她所有的痛都替她承担了去。
这一场大乱,终于以温钧野的闯入画下句点。
鲁庄头的宅子毁于烈火,火中燃尽的不止梁柱帷幔,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肮脏往事。
但他多年的恶行,却在这夜里暴露得一干二净,想再遮掩也晚了。
天光微亮时,大火才终于彻底扑灭。
浓烟散去,房梁只剩焦木残灰,昔日庄宅已成废墟。
外头的部曲们低头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出声。
蕙宁被送入偏厅养伤,她的手臂被火燎了一片,好在伤口不深,只是皮外红肿。
温钧野亲手为她上药,他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她静静看他,忽而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问:“你下山时有没有受伤?山路好走吗?”
“我没事。
可我若再快一点,就不会让你受伤……我真是个笨蛋废物!”
温钧野说着,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满脸自责。
蕙宁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摸摸他敲打自己的地方,温柔说:“我说了,不早不晚正是时候。
若我未伤,怎能叫鲁庄头百口莫辩?这一点皮肉之痛,换来的却是真相大白,何乐而不为?”
她话锋一转,眼里带了点调皮:“再说了,我可是国公府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三爷的妻子,怎会这般脆弱?说出不去不是给你丢脸吗?”
温钧野眼底闪着光,笑容如雪后初阳,低头吻上她的唇瓣,轻而珍重。
他心疼,却也心醉,在这狼藉之后,她仍能笑着、柔软着、坚定着,这样的她,叫他如何不疼、如何不爱?
未及片刻修养,蕙宁便披衣起身,执意前往正堂审讯,温钧野还是担心,她劝道:“我此刻不去,怕是他们还做着春秋大梦。
这些事情还是当时当断,趁他们现在自乱阵脚,立时了结,不可拖延。”
堂中门窗紧闭,香炉沉沉,檀香卷烟似水。
她一身素衫素裙,却不见柔弱姿态,只端坐主位,腰背挺直,眉眼间有一股从容凌厉。
她向来温婉,可此时的温婉,却仿佛是削铁的丝绢,刀刀透骨。
厅下肃静,连风都不敢动。
鲁庄头跪伏在地,头颅深垂,断臂已被粗布紧紧缠住,血已止,却止不住他满头冷汗,一张脸惨白如纸,唇角还在隐隐颤抖。
他身后那些府佐、乡佃、账房师爷,原个个是风头上人物,此时却如霜打茄子,一个个低眉顺眼、形容狼狈,衣衫不整,发髻斜散,再无往日骄横神气。
他们原以为,这位新妇主母不过是绣阁里走出来的纸糊人儿,柔婉不争、年岁尚幼,不过会几笔账、几句温词,便也妄图手握庄权?呵,痴人说梦。
可谁料,这一场火,烧出的却是刀锋般的清算。
“鲁庄头所犯,非止一端。
今我仅将其行径,逐条陈列。”
她抬眸看向众人,目光清清冷冷,像寒夜中沉霜未化的霁雪。
“其一,侵吞田亩。
将邻庄黄田百三十亩,暗中划入自管,佃户租赋照常上交,然账册不入府库,年年流入私囊,据冬审对账,仅此一项,三年来已贪墨银六七百两有余。”
“其二,剥削租赋。
自设‘折耗’名目,年年克扣粮三斗、布一疋,佃户无一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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