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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动作微滞,颇为迷茫地挠了挠手臂,口中嘟哝着“奇怪”
,便收掇了茶具往后厨行去,一切照旧。
李寒清徐徐吐气,径直往千乘府而去,也如愿得见当今家主千乘烬,亦未错过跟随家主身后满目愕然之人。
他故作惊异地抬眼,便听得千乘烬笑吟吟介绍道:“他是我们家的宝贝。”
俨然将活生生一个人当做物件。
李寒清微不可见地略略蹙眉,随后扬唇一笑,落落大方道:“久仰千乘家主大名。”
扶玉颈佩金银、头戴珠玉,身上锦衣华服愈发衬得他苍白消瘦。
他低垂长睫,将璨金双目敛去大半,缄默地等着堂中二人谈罢,恍若一样无知无觉的华美摆件。
这也并非是第一次,自府中生意下坡那一日起,他便成了千乘家用以掬诚的宝贝。
扶玉见着那道长忽而沉下笑意,低声与千乘烬道过一句“借一步说话”
。
千乘烬再度返回堂屋之际,面上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倒是缀于后方的道长淡漠依旧,又偏目递予他一个安慰似的眼神。
扶玉心口忽动,竟也读懂了他的意思。
“本月廿七,是个送神换新的好日子。”
李寒清缓声道,“彼时贫道会过来府中做法,千乘家主无需忧心其他。”
千乘烬神色这才好转,连连同他道谢。
廿七当日,千乘府中香灰弥漫,好一番敲锣打鼓,直至天色擦黑,所谓“送神”
才算结束。
而扶玉,也被原原本本地送出家门,随道长一同乘舆离城。
这是百年来,他难得衣着素雅的一次,银白长发也仅由一支缀有翡翠水滴的黑檀木簪绾起,却依然未改他面上光鲜秾丽,反倒隐隐显出几分罕见的生气。
车舆甫一行入深山,便飘然腾空驶往云间。
不过须臾,触目所及处俱褪去木色,取而代之的是微微泛青的白玉砖石,牵引仙舆的枣红马匹亦化身青鸟,鸣啸着掠向东方。
扶玉双目渐明,望着窗外蔚蓝的海水,却不觉讶异——他本便自身下这片深海而来,此番应当只是归家罢了。
再度回眸车中,坐于对面的李寒清已不复初见时模样,他一身华贵道袍,端庄地盘坐软垫之上,面容清冷如画,眉间却点有一痕朱砂。
他徐徐抬眸,颇为抱歉地瞧向扶玉:“贫道乃七宝阁副主,此番入世,是为给贫道那不省心的同门收拾烂摊子。”
两百余日前,七宝阁阁主奉老君之命携“七宝”
赴太清仙境,正巧路遇奉酒仙子,一时贪杯竟醉倒途中,恍惚间将揣于怀中的红珊瑚与金丝砗磲遗失凡尘,珊瑚误入轮回之境转世投胎,死后飞升回转蓬莱,这才唤醒醉倒路边的七宝阁阁主,而那串金丝砗磲却始终没有回音。
按理说仙物下凡不可能杳无音信,直至后来副主奉命入世,才知晓砗磲何故无回音。
金丝砗磲亲近凡尘子弟,不知不觉间体内仙气俱化作惊天气运盘踞宅邸上空,这才令千乘氏得享二百余载荣华富贵。
砗磲于此磨炼中耗尽仙气渐生魇息,却也因祸得福修得仙性,只待返回蓬莱便可涤清周身怨魇。
“砗磲,凡尘之物,仅可携一样入蓬莱。”
扶玉恍恍垂眸,径直抚往佩于腕上的玉镯与砗磲,静默良久才褪下那枚多年以前自珠宝铺上购来的青翠镯子,转而抛出窗外,见着它坠落云端、再无影踪。
后来听闻凡尘事,经营百年的世家忽而没落,终淹没于岁月长河,散落作无数渺小尘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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