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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蔚此刻却没那闲工夫哄她,她拍了拍马儿的脖子,伸手挽了挽缰绳,口中轻喝一声。
幸好这拉车的辕马还算温顺,被她这么一弄,竟也听话,缓缓地迈开了四蹄。
来回只有这条官道,往前走走应该就能寻着换乘水路的渡口。
只消将甄二小姐安安稳稳送上南下的大船,她自个儿便可借机脱身,免得再卷进这团麻烦里。
她并不打算被狗血剧情牵着走。
虽不知是哪路神佛打了个盹儿,让她阴差阳错地落到这里,成了注定的炮灰,但越是被逼到绝境,她反而越冷静,甚至有点压抑不住内心那股想要反击、蠢蠢欲动的本能。
若能顺利脱身,海阔天空,重获自由,虽未必能立刻找到合适的营生,可这世上活法多得是,凭她的本事,总不至于饿死。
只是,眼下还有另一桩顶顶要紧的事情,须得先解决了才行。
陆云蔚手中缰绳略微一带,放缓了马速。
她在心中细细盘算了一番,觉得跟这位甄二小姐绕弯子、打哑谜,怕是行不通的,那姑娘的心思单纯,未必能听懂她的弦外之音。
于是,她索性也不兜圈子,直接开口问道:“小姐,您离府之时,可曾将奴婢的身契一并带了出来?”
甄二小姐从后头探出脑袋,话里是纯然的迷惑:“身契?阿云,你说的是什么?是很紧要的东西么?”
这话,透着一股天真的残忍。
原先她一直疑惑书中的小云为何会对甄二小姐死心塌地,生死不离。
原以为是愚忠,现在看来倒也不全是。
一路相随,好歹还能算个忠仆。
真要是成了没身契的逃奴,这天下再大,也难有立足之地。
压下心头的思绪,她又想起更为要紧的关节,索性“吁”
一声将马车停在路旁,扭头接着问道:“那小姐可记得带上自己的户帖和路引?咱们此番南下钱塘,路途遥远,若是少了这两样文书,怕是寸步难行呢。”
甄二小姐此刻满脑子都是车夫无故失踪的惊惧,听她又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话,愣了愣,最后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个回答陆云蔚倒不觉得意外,她方才便隐隐有了预感。
难怪原书中那位甄二小姐会稀里糊涂地跟着未婚夫改道去荆楚。
一个逃婚的大家闺秀,自然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而在这个时代,一个没有户帖、路引,又无人能出面为其证明身份的女子,便与流民黑户无异,只能暂时依附他人。
陆云蔚记得,因她久久未归,家人遍寻不着,一年之后甄家对外便说幺女早逝,销了户籍,从此世上再无甄二小姐。
她真成了那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任人摆布。
即便陆云蔚帮甄二小姐躲开了所谓的未婚夫截胡,这位想要凭一己之力安然抵达钱塘,也是痴人说梦,怕是连官船的船票都买不到。
退一步说,即便这位使些银钱,想方设法地到了钱塘,事情就真能如她所愿,与那位青梅竹马的表哥双宿双飞么?
书中虽未曾细表那位“荣清表哥”
的底细,但陆云蔚凭着过往的经验,总觉得此人不大靠谱。
若那人当真对甄二小姐有情有义,又怎会眼睁睁看着她沦落到逃婚私奔这般狼狈不堪、前途未卜的境地?
甄二小姐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怕是高估了对方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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