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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无论是高贵的皇帝皇后,还是低微的才人御侍,全都化成一堆白骨,无一因为身份地位的差别获得什么优待。
听周围的百姓说,在宫门被攻破之际,景朝皇室的男人们昏聩软弱了一辈子,终于在生命终结前硬气了一次,不过并不是对外敌,而是对自己,他们自刎而死,也算以身殉国了。
而女子们亦未苟活,景朝皇后率领皇室女子自尽以保全清白,她的母亲——景朝的太子妃也在其中。
可是早在送她出城游玩时,母亲就好似带着深意一般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叮嘱过。
她含着幼小的闻夏看不懂的泪意说:“昭昭,你一定要记住,除了性命之外什么都不重要,贞洁更是无用至极。”
她又怎么会因此自尽呢?
更何况闻夏曾徒手刨遍了整个乱葬岗,都没有找到母妃的尸身啊!
琼英看着闻夏陷入回忆的痛苦之色,眼中满是心疼,她的小郡主呀,多么无忧无虑,善良单纯的小郡主呀,若是没有当年那场亡国之祸,她如今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之女,是大景朝最尊贵的永昭郡主,或者已经成为了万人之上的嫡长公主……可惜没有如果。
好似看透了琼英在想些什么,闻夏只是释然一笑:“如今不也挺好的,我比从前懂事许多,没这么骄纵了,天下百姓也挺好的,再不用受昏君之苦……”
琼英用力闭了闭眼睛,终于抑制回差点滴落的泪水,“懂事”
是什么好词吗,她宁愿小郡主一辈子都不必懂事,也不必懂得民间疾苦。
“小姐,你今日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回到十多年前了。”
好似想到某些珍藏许久的记忆,琼英的语气轻快起来。
那时,母亲去世,父亲日日打骂她,还要将她卖去青楼,就是小小的永昭郡主如天神降临般救自己于水火。
“还未曾问,你爹是怎么死的?”
闻夏突然想起今日再次见到她的情形。
琼英的声音冷淡的毫无波动:“听说是失足摔下山崖死的,不过在我心里他早就死了,怎么死的都与我无关。”
闻夏心下了然,不愧是叔父的手笔,就连将琼英派来自己身边都做得如此缜密。
若是她没猜错,这“失足”
应当是叔父安排的。
叔父此招用的便是真假参半的计策,琼英的身世、经历、亲戚全是真的,就连自己在街上救下她也是曾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只有中间那段被前朝永昭郡主收为婢女的过往被彻底抹去了。
巧的是她曾经作为永昭郡主时一贯行事低调,琼英与家里人也近乎断绝了关系,他们都只知道她去了一个富人家当婢女,但根本不知是哪家,如今也只当作富人家遭了难,将她赶了回来。
任凭外人怎么查,也不会发现琼英会与前朝余孽扯上什么关系。
这样一来,他们算是在信王府安下了两颗钉子,不愧是叔父呀,每一步都走得这么巧妙。
“明日咱们就要进京了,那褚衡虽是个糊涂人,可他父亲信王驰骋沙场多年,又是位高权重的王爷,万不可掉以轻心。”
闻夏拧眉嘱咐道。
“奴婢晓得,只是那个纨绔世子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亲近你,奴婢真想将他揽着你的那只胳膊砍掉!”
想到今日在马车上亲眼所见的那一幕,琼英原本就清冷的脸更加冷厉起来,一只拳头紧紧握起,发出“咯吱”
一声。
闻夏脸上一红,不自在地咳了两声:“万万不可,如今我的身份是褚衡的娘子,你千万不可一时冲动,前功尽弃。”
借着吹灭烛火的动作,闻夏有些不自觉地将脸向一旁扭去:“好了,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咱们先歇下吧。”
*
夜色幽深,客栈中的远客们皆是舟车劳顿一整天,都早早陷入酣眠之中,而无人发现一只白鸽扑簌簌飞了出去,脚上绑着一封墨迹未干的密信。
不错,这正是褚衡放出去的小白。
他趁着谢歧洗漱的间隙,悄悄给裴怀济写了封信,信中叮嘱他速速查清琼英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作为千机阁的首领,直觉告诉他这人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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