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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他一刀切下,切断的是公主与旧部的联系,将她同自己绑在了一起,如今局面便是韦氏合该沦落的。
换言之,他当初所求“阖族平安”
四字,天家做到了,没有牵连他族人,便算应诺。
只是世代簪缨之家,在巅峰被人仰望许久的族中后嗣们,如何受得住权势消减、唯剩平安的日子。
故而,很长一段时间,都将愤恨幽怨的目光投向兄妹二人,尤其是去岁接任家主的韦渊清,受了不少委屈。
他之半生走到如今,可谓顺风顺水,仕途出色,夫妻恩爱,在这之前唯一的一点不顺便是父亲生辰走水,儿女被烧伤一事。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这会骤失双亲,又遭奚落,一时间颓败消沉。
如此比之,韦玉絜却觉日子好过许多。
族人唾手可得、不甘只得的“平安”
原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她终于在被华阴牵制了十八年后,重新挣得一方喘息的天地。
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
晨起坐在庭院中,静静看一次日出,好好嗅一回花香。
午后慢里斯条地煮一壶香茶,幽幽品一个下午,最后再看日落,一日过去。
暮色上浮,月圆月缺都很美,她回来屋中沐浴,不再是搓皮扯□□洗去满身血腥气,而是单纯地任温泉浸润肌理,水汽包裹躯体,朦胧缥缈,她湮入水中,告诉自己是在梦中的仙境。
平安自在。
甚至,她也不烦韦渊清了,大抵是父母都不在了,又大抵是终于看见了他的不如意,她便有些高兴,觉得这是她生而为人、与他做兄妹的二十五年里,情意最好的时候。
二十五年。
是的,已经是建安二十年的三月里,韦玉絜二十又五了。
自双亲葬礼后,她便一直住在司徒府,眼下连着他们的七七法事也已经结束,按理她该回夫家去了。
但是,她没有回去的意思。
她住在司徒府,一日复一日。
兄妹情意渐起。
起初只是想多看两眼韦渊清各种失落、消沉、憋闷的模样,便时不时去他书房、庭院。
她多来沉默,就坐在韦渊清对面的位置,无声看他。
有时会将被他撕坏的书卷捡起,有时会带来一坛酒让他继续喝,有时见他毫无章法的练剑割伤了手,也不给他传大夫,就拎着水滴答的绢布给他擦拭……但多来还是静默时候多,看着他狼狈模样,她莫名笑出声来。
她是真心觉得好笑,难得他尝到了她百中之一的苦痛。
他这样难受,她心中舒坦些,便轻轻唤他一声“阿兄”
。
她的声音低沉柔和,一双秋水目对上他抬起的双眸,还带着两分浅浅的笑意,隐约含闪着泪光。
落在韦渊清眼中,似在小心翼翼安抚他。
他也着实被她看得不自在,想着自己是兄长,若再这般颓废,胞妹是否就更加无依彷徨了?
于是伸手捏过她单薄肩膀,挤出一点笑,“不怕的,阿翁阿母不在了,但阿兄还在。”
【我没什么害怕的事,若是有,定是阿兄护不住的事。
】
韦玉絜似想起些什么,话一下滚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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