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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如韦玉絜,前头的话被打断,便也不会再重提,再续说。
她没有说第二次的勇气,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能力。
她挣扎彷徨了数月的话,多少回在腹中打稿的话,本就实难开口。
开口本就为了这一纸和离书。
如今已经得到,不说也罢。
她回转过身,目光落在“和离”
二字上,眼中慢慢凝出笑意。
崔慎说的当然不对。
她回来,不是因为讨好她,自私的人是她才对。
她就是想过一段梦里的日子。
双亲故去,她喜不自胜。
她终于摆脱华阴的桎梏,也不再奢求韦济业的父爱。
她在扶灵入长安,在朱雀长街接灵的人群里,看见崔慎的一刻,便把自己想象成了寻常的女郎。
寻常的女郎,痛失高堂,当真痛苦无比。
她的夫君从始至终陪伴着她,给她灵前喂水,昏厥时熬药,一直到葬礼结束。
但因为这之前他们因琐事大吵了一架,她便拿乔不肯归家,劳他一趟趟入府请她,最后待他生辰来时,顺台阶下来,回家去。
家里真好啊。
婆母不计前嫌,公爹如高山任她倚仗,她和崔慎在琼华苑里起卧、厮磨、行云雨,恩爱及云长。
她有清醒的时候,又贪心还想再要一点,再久一点,直到太子薨逝的钟声响起,她跌碎杯盏;晋王登宝的鞭鸣传遍九州,她终于梦醒。
纵使华阴种种已经尘埃落定,李襄之死也该随之掩埋,但天子那样痴情,李襄死后未再娶妻纳妾,上了御座又不立皇后。
韦玉絜便知道,她真的应该离开了。
相比九年前,她还是华阴手中棋,崔慎满心要娶她,如今华阴亡故,崔慎与她和离,她得自在,崔氏得平安,已是最好的结果。
她握起了笔,从信封中抽出和离文书,写下自己的名字。
崔慎已经在上面写好名字了。
两个名字还是并排在一起,她看了许久,笑意更深了一些。
“这是何物?”
信封口还有一份文书随和离书一道滑出来半截,方才没有注意。
“是笔银子。”
崔慎也恢复了如常神色,平静道,“报幼时救命之恩,补后来误卿年华之过,这些原不足以抵两者万一,但算我一点心意。
你身上虽有天家赐予的爵位,享皇家供养,但君恩缥缈无常,还是有些备用的好。
这世道中事,十中七八可用银钱处理,反之银钱不能处理的二三事,多来也是常人遇不到的。”
黄金八百斤。
这百年间,天家娶妻的聘礼也不过黄金两千斤。
在和离后,崔氏权柄再不能名正言顺庇荫她之后,他又赠她千金无数,保她逍遥度日,余生无忧。
“上头已经盖了杜氏印和我的私印,凡设飞钱的银铺,你随时可取。”
崔慎帮她将两份文书重新收好,递给她,“此别后,山水迢迢,自己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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