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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女婴还是抱着妇人,委屈地哭着。
周一看看它,又看看自己怀中没有了气息的女婴,伸出手,一缕炁轻柔地将孩子牵引到了自己身前,小心翼翼地让她进入紫红的身体中。
近乎透明的婴儿落入了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些不舒服,抬起手动了动,于是魂便跟身体错开了,毫无融合的迹象。
周一闭了闭眼,她知道自己的尝试是异想天开,若是人的炁都没了,已经变成了鬼,仅仅让魂魄回到肉身中便能复活,那这世上岂不是会多出一大堆死而复生之人。
可是,她才刚刚出生啊,眼睛都未能睁开,甚至都没有看过这个世界,就这么死了。
一只惨白的手探入周一怀中,将女婴托了起来,放入了自己怀中的襁褓内,于是女婴便同灰色的人形炁团逐渐相融了,彻底融入的那一刻,细细的灰色炁绳探出,接着,门外传来了老妇慌乱的声音:“大郎,你这是怎么了?大郎,你别吓娘啊!”
周一看向女鬼,她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怀中的婴儿,又哼起了小调。
周一忍不住:“你如何知道这里有她?”
女鬼说:“做娘的当然知道孩子在哪里呀。”
她哄着怀中的孩子:“莫哭了,不难受了是不是?乖,乖,累了就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阿娘在这里,不会再让你难受了。”
说着,她抱着孩子朝门外走去,周一看看昏睡不醒的妇人,再看看自己怀中已经变凉的女婴,叹了口气,紧随其后。
走到门口,便见到男人捂着脖子,脸部涨红,老妇跪在地上,一边男子磕着头,一边哀求着:“你别怪你爹,要怪就怪我吧,是我说不要你的,也是我把你浸在水里的!”
她吓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口中继续说着:“你是个命苦的孩子,要知道,就算你活下来了,在我们家,也活不了多久啊,你看看,我们家穷啊!”
“日日都吃稀的,还不知能不能熬到春日,我们都几月未尝过肉味了!”
“你是个女娃娃,生下来就是要受罪吃苦的,还不如现在就死了,一点苦都不用受,回去再投胎,擦亮了眼睛再投,选个有钱人家,去做大家小姐,不用下地,不用洗衣,被人伺候着,日日坐在屋子里等着吃东西,日日都能吃肉吃到饱,那才是好日子啊!”
“你放过你爹吧,只要放过他,我们明日就去庙里给你祈福,给你烧香,日日都求菩萨保佑你,让你投进大户人家,做个大小姐!”
她在地上砰砰磕着头,周一抱着女婴转身离开。
是啊,太穷了,若是有钱,便是再怎么重男轻女,也不至于下这等狠手。
可既然生下来了,在这个时代,不过是给口粥饭罢了。
为人父母,既要生,便要养。
来到荒野中,周一寻了个空旷之处,挖了个坑将女婴安葬了。
女鬼在一旁,心情很好的样子,也不离去,只看着怀中的孩子,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一样。
周一在小小的坟包前念了经,看向女鬼,问:“他们会死吗?”
女鬼慢慢抬起头,看向了她,眼睛红了,说:“他们不该死吗?”
“一命还一命,杀死了自己孩子的人,都该死!”
她看向怀中襁褓,神色温柔起来:“若是我,就要将他们统统都杀了,可是她们不愿意。”
“你看,孩子真的是这个世上最善良的人了,那么好的孩子,他们怎么下得了手呢?”
“哦,不哭不哭,阿娘带你去看灯。”
白色的身影顺着风飘然远去了,高高低低的小调在夜色中渐渐消散……
……
隗知县在处理公务,突然一人走了进来,他抬头看去,却看不清这人的模样,只好喝道:“来者何人?胆敢擅闯县衙!”
那人站在下方,拱了拱手道:“在下心中有一惑,想请知县大人解惑。”
隗知县拧眉:“直言便是。”
那人便说:“按照当朝律令,父母无故杀害子女可有罪?”
隗知县:“那是自然,父母无故杀害子女,徒三年,若是失手致死,可酌情减轻罪责。”
下方的人站得笔直,问:“徒三年是什么意思?”
隗知县:“?”
他看着下方的人,颇有些嫌弃:“你这人,竟不学无术至此,徒三年便是服役三年,或去官营的作坊,或去修筑城墙、水渠。”
下方的人点点头,又说:“杀了人,刑罚这般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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