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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歇闻言脸上不由显出一抹复杂。
李园可谓是让他和先王关系产生隔阂的一个导火索。
先前李园将他貌美的妹妹献给自己做歌姬,后来他保举李园入朝为官,没想到竟然抬举了一条饿狼。
李园得势后又意外让先王知道了他的妹妹甚是貌美。
一个歌姬、一个妾在这年代都是贵族们之间说转送就转送的。
先王那时急需要寻找能生养的美人,为他开枝散叶,李彩生的好,又是他身边的人,他与先王的关系也好,遂在李园的花言巧语,以及李彩的娇羞之下,他虽然心中不舒服,也将李彩送到了后宫中。
可是,令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的是,这兄妹俩为了能够抱上先王的大腿,竟然买通了大夫。
当他听闻大夫说,李彩没有身孕,可以入宫侍奉大王的话后,就将李彩送到了后宫中。
待到大半年之后,宫中突然传出李夫人不慎摔了一脚,令小公子早产,可惜早产的小公子身体赢弱,仅仅活了几日就夭折了的消息,那时他还为大王遗憾,没想到大王好不容易归楚后生下了一个小儿子,竟然没有保住。
一直到许多许多天之后,等他发觉君上渐渐疏远他了,直到他因为打了败仗,被君上驱逐到吴城后。
远离朝堂的黄歇才终于慢慢将这些不显眼往事的细枝末节给串联起来,又按着蛛丝马迹寻找到了当年李园兄妹俩糊弄他的证据。
兴许在他将李彩献给先王,先王意外得知李彩怀有身孕时,就误会他满怀野心了吧?
因为李园之死而想起如此多陈年旧事的黄歇忍不住剧烈咳嗽了起来。
风见状忙拎起一旁案几上的陶壶,倒了一杯水,想要用小勺子舀着喂给春申君,没想到小勺子送到自家家主嘴边时,却被家主给侧头避开了。
黄歇忍着喉咙中的强烈痒意,对着风沙哑地开口道:
“风,我觉得杯中的水有些烫嘴,你去兑些凉水端来。”
风闻言立刻点了点头,从坐席上站起来,拎起陶壶就往外走了。
待房间内只剩黄歇一人后,黄歇挣扎着从床榻上坐起来,身子往床边努力倾斜,艰难地用发颤的右手将案几上的陶杯给拿到手中,照着案几一角给狠狠砸去。
陶杯破裂的瞬间,无数大大小小的碎陶片立刻扎进了黄歇的手心里,又顺着指缝往外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黄歇垂眸,神情淡漠地看着紧紧攥在右手中的碎陶片,转头看着窗外渐渐落下去的夕阳,快速回溯了自己这一生。
有对、有错,有幸运、也有遗憾。
在大军压境、生命垂危之际,那些能放下,亦或者放不下的往事,通通都幻化成了过眼云烟,全部都不重要了。
宁愿这样一日熬一日地在病榻上苦熬着,等秦军攻破寿春城后,变成亡国贵族,苟延残喘,不如趁着他神智清楚、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手脚时,给自己一个干脆利落的了断。
黄歇闭眼将右手中握着的尖锐又锋利的碎陶片放到自己的脖颈处狠狠地划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滚烫的鲜血顷刻之间就在床上洒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当风拎着用凉白开兑成温水的陶壶回到房间门口时,恰好看到自家家主流了一脖子的鲜血,轰然闭眼将身子往后倒的景象。
风的脑袋“嗡”
的一下就白了,手中陶壶坠地,陶片混着温热的清水洒了满地。
“家主!”
“家主!”
可惜,他的家主已经永远都听不到了……
……
早已失势的春申君,在府内猝然病逝的消息在楚军大败的战争阴云之下,并没有在寿春城掀起多大的波澜。
只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们听到这个不详的消息后,忍不住摇头叹息,春申君也没了,自此当世有名的四公子全部都变成往事了。
项燕虽然战死沙场,为国捐躯了,但是他甚为四十万楚军的主将终究算是打了败仗。
即便项府内的人极其悲痛,也不能将项燕风光大葬。
项燕为楚国打了一辈子的仗,可惜最后的丧礼办的却非常的潦草。
原本性子毛毛躁躁的项籍在看到大父冰冷僵硬的尸首后,像是一夜之间突然长大了一样,变得异常稳重了起来。
待到将大父的丧事处理完,深夜之中,项籍双眼红彤彤的来到自己小叔叔的院子里,寻找到了自己正跪坐在坐席上,望着窗外明月发呆的季父。
他不禁声音沙哑地开口喊道:“季父。”
项梁闻声遂转过头,瞧见站在门口神情憔悴的大侄子后,遂招手低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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