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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来说,封照作为当时第一星系总长封庭松的孩子,在校内应该是不缺朋友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巴结他呢。
但是同龄孩子们都没想到,封照看起来笑眯眯的,特别好相与的样子,其实并不容易被打动。
身在封家那样的环境,封照冷暖自知,从小就很敏锐,知道谁是真心想和他做朋友,谁是只做表面功夫。
可是虚假的友情又怎么样呢?对于少年时期的封照来说,连家里面虚假的亲情他都很难得到了,这些恭维和簇拥他享受片刻,幻想自己真的有这么多人喜欢又怎么样呢?好歹是一种慰藉吧,所以即便是假象,他也不愿意这些所谓的“朋友”
们离开自己。
只可惜假的就是假的,虚情假意总有包装失败的时候,封照每每察觉到这些东西,在觉得痛苦恶心的同时又难以割舍。
而少年时期的李亦行恰恰好是一个彻底的反面。
封照曾经观察过李亦行一段时间。
李亦行其人向来独来独往,从来不迎合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喜欢。
他的眉眼里面堆满了冷漠和疏离,永远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有人向他刻意示好,他毫不留情拒绝;有人对他嚣张傲慢,他不屑一顾,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对方。
他好像不需要朋友,从来不和任何人推心置腹,但有时候又意外地好说话,班上的同学如果碰上难题,找他解答,不论这个人对他之前抱有善意还是恶意,只要是他能力范围内能解决的,他都会帮一帮。
但也仅限于帮一帮了。
他不会和任何人有深度的交往,像是一阵来去自如的旋风,从不惧怕孤单和寂寞,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不得不说,除开那束花结下来的仇怨,封照在那个时候对李亦行是有些羡慕嫉妒的。
羡慕李亦行有这样孤高的,不在乎任何人看法,不去迎合讨好任何人的品性;嫉妒李亦行即便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也不害怕孤单与寂寞,即便孤身一人也有前行的勇气。
他像是经过成千上万年形成的冰川,足够坚硬,也足够冰冷,不会被任何事物击穿。
封照直到待在长城要塞很多年以后才有这样的能力和勇气——巡逻舰队就这样磨练人,他从巡逻舰队最普通的巡逻员做起,曾孤身一人待在外太空巡逻半年,在隔绝所有人的情况下,终于可以不去在乎有没有父母的关爱和关注,不去在乎身边的朋友是真还是假。
而后他回到女娲星,和李亦行结了婚。
十几年的竞争和争斗,封照自认为是很了解李亦行的。
这个人孤高冰冷,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不害怕孤独和寂寞,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即便是粉身碎骨也不在话下。
这样的人会一辈子孤独寂寞,但他不会惧怕,他会甘之如饴地走下去
直到……直到那一刻。
封照的神经像是被弹了一下,从迷茫和不知所措中骤然惊醒了。
是的,直到那一刻。
直到他因为李亦行大逆不道,惊世骇俗地要留下来这个本不应该留下的胚胎,和李亦行爆发激烈的矛盾与争吵的那一刻,他好像才真正的看见了李亦行。
他没有封照十几年所知的那样坚不可摧,那样冷漠无情,可以做到什么也不在乎,什么都可以放弃。
他说这个胚胎对他来说不是一团可有可无的肉。
他说他没有家人了。
他那样冷硬的一个人,看起来完全不会觉得孤单与寂寞,而是习以为常甚至于享受其中的人。
最后竟然会败给腹中胚胎的一声心跳。
所以……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倾尽所有手段来到这里呢?是只为了腹中的那个胎儿吗?是只为了李亦行的安危而来吗?
封照的心骤然加快了,他想起李亦行那双幽深的黑色眼睛。
不……不止这些。
他会来到这里,是因为在乎李亦行的孤独。
那份和自己……殊途同归的,藏在深处的孤独。
这份孤独让人惶恐,让人不安,让人无助。
封照闭了闭眼,他站起身,打开房门往外走去。
一步、两步,他越发靠近那个熟悉的房门,而后他在房门前站定,后背靠上了门边的白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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