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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
“所有人吗?”
“所有人。”
潮气粘附在人的皮肤上,似要卷走那仅存的一点温度。
“我们费心费力救那么多人,全都是为了这个?”
“不错。”
“长明宗,临渊宗,还有那些世家救助的流民都是?”
“不错。”
“从一开始——”
“从一开始。”
对得起仙人打断道,“从陈安道抱着李正德的脑袋从蛊中出来开始,一切都是为了明日准备的。”
海潮扑岸。
那沙响澎湃,带着辽阔和虚无,循环往复,无论春夏秋冬,也无关庸人的生离死别。
或许是作为捕食者的时间太久,人们已不习惯为他人所狩猎,分明杀猪宰羊时觉得死亡是理所应当的,为何轮到自己时却觉得苍凉至此?
海之将双手拢在膝上,低头埋进手臂间:“为什么选择叶珉?哪怕真要有人做这件事,我也不希望是他,我从始至终不信任他。”
“因为没有人愿意做这件事。”
对得起仙人说,“如今已没有条件给世家和宗门开合会再商议了,这天大的罪责不会再如以往那般,每个参与合会的人都是共犯,每条人命都平等地落在每个人的肩上。”
“叶珉牵了头,策划了这一切,所以都是他的错。”
对得起仙人阖眼道,“不是我们选择了他,是我们推给了他,而这恰巧就是他想要的。”
海之偏过头,枕在自己的双臂上。
看着白沙被清风拂过,飘起一层轻纱样的沙砾。
“可秦葬不那么想。”
对得起仙人佝偻着背,轻声道:“他这人,无论什么事都无法事不关己,所以才事事要揽在自己身上,每日都事务缠身,烦得很。”
海之说:“他的号起得那么贴切,宗主,你呢?”
花白的胡须如蓬草翻飞,对得起仙人的叹息自那白草丛中飘出。
“我年轻时自以为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自己,后来才发现一个人如若对得起自己,便决计无法对得起别人,辗转半生,踌躇不前,却是误人误己,到头来竟是对不起任何人。”
对得起仙人说,“你呢,如今可还日日睡不醒?”
海之微微直起了腰,回首看那血阵。
天涯咒有一笔,是自西南向东北方斜去的,如一道撕裂了血阵的笔画,却又是至关重要的一笔。
风沙迷了眼,恍惚便好像秦葬在他面前摇曳的尸首。
她摇摇晃晃起身,一手拎着木屐,朝着那临海台上走去,同时无声地自衣襟里勾出了一个小筒。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顶开了竹筒的盖子,指尖探了进去,在内壁上轻轻一刮,指尖便沾上了暗红色的污渍。
血丸她俯首,用沾着污渍的手指轻轻地在那一笔画上加了个小小的尾勾。
“每每午夜梦回时都是噩梦,我哪里还睡得了。”
海之看着那不起眼的一点痕迹,拎着鞋走远了,“早该醒了。”
“真是长这样的吗?”
“不然呢?”
“就……这么简单?”
“你懂还是我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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