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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跑远后,燕宜仍伫立原地,望着那新刻的“小禾”
二字。
树根处泥土微翻,铅笔屑与木屑混在一起,像一场静默的仪式刚落下帷幕。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稚嫩的笔画,仿佛触到了某种正在破土而出的命运。
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菱自山道奔来,发髻散乱,手中紧攥一卷竹简,脸色苍白如雪。
“出事了。”
她喘息未定,声音压得极低,“京城……同安公主被软禁于别院,府邸遭查抄。
宫中传出消息,说她‘私通外臣,蛊惑圣听’,罪名虽未明定,但已有言官上疏,请废女子科考之制。”
燕宜心头一震,却未起身,只缓缓将手从树根收回,拍去尘土。
“终于来了。”
她语气平静,仿佛早已预料,“他们容不得女子执笔,更容不得女子参政。
这一刀,迟早要落。”
阿菱咬唇:“福建那边刚稳住局面,西域之行尚未启程,如今中枢生变,各地分院恐遭连坐!
我们若不反击,怕是连讲学之地都将不保。”
燕宜站起身,目光扫过整片桃林。
那些名字在春风中轻轻颤动,像是无数双眼睛正凝视着她。
她转身面向书院方向,沉声道:“召集所有讲师、毕业生代表,今夜子时,明心堂议事。
传令下去:‘照心鉴’持有者暂缓出发,待令而行。”
阿菱点头欲走,又被唤住。
“再派人去联络沈令月。”
燕宜顿了顿,“还有,让厨房备些热粥??今夜,会有很多人睡不着。”
夜色降临得格外沉重。
明心堂内灯火通明,五十多位核心成员齐聚一堂。
有白发苍苍的老秀才,也有尚带稚气的年轻女弟子;有曾为奴婢如今执教鞭的妇人,也有出身书香却毅然投身女塾的闺秀。
她们围坐一圈,神色肃然。
燕宜立于中央,手中捧着那封空白信纸,梅花印记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红。
“诸位,”
她的声音不高,却穿透寂静,“我们办女塾,不是为了争一口闲气,也不是为了让女子穿上官袍耀武扬威。
我们所求的,不过是一个‘理’字??人人皆可识字明理,人人皆有权言说自己的命运。”
她将信高举:“这朵梅,是三百年前苏砚留下的火种。
今日它重现人间,不是偶然。
它在提醒我们:每一次压迫来临之时,正是我们该挺身而出之刻。”
堂中一片沉默,继而有人轻声问:“可如今朝廷动向不明,若贸然发声,恐引火烧身。”
燕宜望向提问之人,是浙江分院的陈氏,曾因替村妇写诉状被打断手指,如今戴着铁套仍坚持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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