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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钟,周旭拎起件外套:“我送你。”
“你给我放菜市场那就行,”
方秉雪没推辞,跟着坐进副驾驶,“谢谢了啊。”
人与人之间的气场很奇妙,可能相处几年,不过泛泛之交,也可能吃过两顿饭,就已经能心无芥蒂。
起码,目前在周旭面前,方秉雪很放松。
他甚至还调了下座椅,给自己挪成舒舒服服半倚的状态,靠在头枕上,偏脸看着窗外。
可能是前几天忙得在单位睡,今天一直在外面没休息,也可能是周旭开车很稳,月光太美,总而言之,方秉雪竟迷迷糊糊地困了,他打了个呵欠,又一个呵欠。
周旭给车内灯调暗了:“没事,你睡会。”
方秉雪说:“哎,不用。”
说完,他就歪着脑袋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副驾驶这边的车门被拉开,带着体温的外套和晚风一起吹拂过来,落在他的身上,方秉雪瞬间醒了,睁开眼睛。
周旭的手撑在门框那,正低头看他。
方秉雪声音有点哑,叫了声:“旭哥?”
“嗯,”
周旭也叫他的名字,“方秉雪,到了。”
但他没动,没离开。
很短暂的沉默和对峙,方秉雪的神智也逐渐回笼,清醒,在狭窄的车厢空间内,被一个强壮的同性堵在出口,会给人带来危险的压迫感,不是个温馨的信号。
方秉雪眯了下眼。
可周旭只是看着他,然后,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方秉雪,过去了就别难受。”
方秉雪怔了下,才说:“旭哥,我没……”
“我知道,”
周旭伸手,胡乱地揉了把他的头发,“向前走就是了,没事啊,别怕。”
说完,他就朝旁边退去,露出身后满天星光。
-
周日,方秉雪罕见地睡过了头。
这间一室一厅的小屋里,还是没多少生活气息,毕竟他不太做饭,就没有了烟火气儿。
单位灶上有饭,不想吃的话去路边餐馆也行,方秉雪已能熟练从菜单中找出不辣的,配着瓶AD钙奶,吃完,再独自一人去散步。
他很喜欢看西北的夕阳,颜色和别的地方不一样,用俗套的壮阔来形容就单调了,非得亲眼去看,方秉雪上次和马睿一起出行,于万壑群山中看见落日,马睿领着他下车,走到高处看了看,问他什么感觉。
方秉雪答不上来。
沉默的土地上没有多少绿意,仿佛是老天爷嚼过的甘蔗渣,有些贫瘠,有些苍茫,而在这样的土壤中沉下的夕阳,马睿笑着说,像一颗流油的红心鸭蛋黄。
那是富饶的,沙沙的,红润的光芒。
让方秉雪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还有点,孤独。
所以今天,他在那套花开富贵的被褥上翻了好一会儿,蚯蚓拱土似的,没舍得起来。
直到电话打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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