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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有公职在身?”
“李先生好眼力。”
薛南星道:“我与沈兄确实在京中任职,此番为前来宁川,既是为了公务,原本也想顺便寻一位故人。”
“原本?”
李远平在薛南星面前搁下一个茶盏,再开口已改了称呼,“所以大人还未寻到这位故人?”
“嗯。”
薛南星点头,“实则我们今日来远芳书斋也并非偶然。”
“哦?”
李远平颇为意外,“莫非张大人要见的人在我们书斋?”
薛南星展目环顾一圈,微不可察地叹了声,“‘远芳’是没错了,但我那位故人是在……”
顿了顿,“在远芳书院。”
这四字一出,李远平手中动作一滞。
亭中光线昏黄,李远平垂头盯着手边小炉,熠熠火光映入他的眸中,却照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这一刻,薛南星心知自己找对了人。
她默了一瞬,语声突然沉静下来,“不知先生您是否认识李申?”
然而李远平面色不改,只平静地道:“自然认识,在宁川谁人不识‘宁川四杰’。”
他提起茶壶,斟满一盏清茶,“更何况,在下昔日有幸拜入李先生门下,正因敬仰其才情,才毅然决然来到宁川,开设了这间远芳书斋。”
“不过……”
他转眸看向薛南星,“听先生说,他在京城为官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看大人您的年纪不出双十,何以与先生有交集?”
薛南星笑着端起茶盏,煞有介事地道:“本官只是模样略显稚嫩,实则已二十有二了。”
“我八岁那年,初涉文墨,便想求一良师指点迷津。
恰逢宁川四异同科,风头一时无两,我就想啊,有什么能比得宁川四杰点拨文章更为难得?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得知李大人初入翰林,尚未迁出贡士所,便拿着文章在贡士所门口守着,没想到还真被我等到了。
彼时日日进出的贡士不计其数,个个拿我当傻子,只有李大人驻足看了我这黄口小儿的文章。”
言及此处,她目光愈发深远,“我至今还记得,李大人那句‘胸怀天下,心系苍生,方能立言不朽’。
正是李大人这句话,如晨钟暮鼓,让我得以在景瑄五年中了二甲解元。”
听到这里,李远平眸中渐渐笑意温熙,“是老师的脾性,唯才是举。”
说着,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景瑄五年?如此说来,大人十七岁便以高中进士?”
薛南星微微颔首,心里却不由地有些心虚。
适才李远平虽然恭谨,但并不十分热络,眼下听了薛南星这一番话,不知是因着李申这层渊源,抑或多了些文人间的惺惺相惜,态度格外诚挚了几分。
他目露钦佩之色,双手端起茶盏,做敬酒状,“真是失敬了。”
薛南星以茶盏相迎,笑而回敬。
两人轻啜一口,随即薛南星收起笑容,轻轻叹息:“只可惜,本以为此番来宁川能有机会再见李老师一面,谁料一到此地,便从何知县处得知李老师早已告老还乡,连带老师那间书院也没了。
所以我才让沈兄陪着我过来这‘远芳书斋’看看,若能得知一些李大人的近况也好。”
然而还未及李远平回话,只听得院中“哐当”
一声。
二人皆是一惊。
薛南星循声望去,只见月娘怔然站在院里,纸、笔、卷轴在脚下散落一地。
“夫人,您没事吧?”
家仆匆匆赶来询问。
月娘摇了摇头,只道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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