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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岚儿见姜洛璃出了偏厅,急急迎上来,微喘着气行礼,“老爷有急事赶赴徐家庄,临行前吩咐奴婢将这些公文交予夫人,其中几项明日便须施行。”
她话音一落,便侧身一示意,身后王二喜立刻上前,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书,低头躬身递上。
少女身上传来一缕幽香,扑鼻而至,王二喜心头一跳,险些走神,只得强自镇定,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
“夫人,这是老爷亲自嘱托奴婢带来的,说是明日需由您代府衙之名,前往西郊施粥送米,探视鳏寡孤老,事关民心,望您过目。”
姜洛璃并未伸手接,只是目光落在最上方那页文书上。
字迹略显仓促潦草,显然是临时书就。
她抬眼,神色淡淡,目光落在岚儿脸上,语气平平却透着压抑:“大人离府,也不吭一声,只把你推来传话,真有这么急吗?”
岚儿忙低头俯身:“奴婢不敢欺瞒,老爷说事发突然,实在来不及与夫人道别,故令奴婢转达,并让夫人宽心。
老爷言明,待事务了结,定亲自向您赔礼,还备了礼物以作补偿。
您可依夫人之名,主持府中事务。”
“夫人?”
姜洛璃轻轻一笑,却笑意未达眼底,“你以为,我在乎这称谓?”
她话音不重,却仿佛寒意渗骨,一字一句,刺人心肺。
岚儿咬牙硬着头皮赔笑:“夫人息怒,老爷此番离府确是公务在身,不便细言,才留下这些善举之策,是盼您以夫人之位,为府衙分忧、收笼民心”
她话音恭敬,语气伏低,但她眼帘低垂,心底却微微冷笑。
“夫人之位”
这般抬举,府里哪个小妾听了不心头狂喜?
怕是早已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走路都轻飘几分。
可她倒好,从头到尾连眉都不皱一下,是当真不明白这份抬举的分量,还是——仗着李大人几分宠爱,便越发骄纵不知收敛了?
“分忧?”
姜洛璃轻轻一笑,笑意冷得像刀锋。
“他走得倒干净利落,把我留在府里,抬我一声‘夫人’,叫我替他施恩、博名、笼民心……”
她眸光微敛,语气愈发清冷:“这是分忧?还是想让我从此安分守已,乖乖听话,做他圈在府中的笼中雀?”
岚儿闻言一震,忙扑通跪下:“奴婢……奴婢不敢妄言……”
姜洛璃没再看她,只垂眸看那一沓公文,抽出最上方一页扫了几眼,唇角微微扬起,竟露出一抹讥诮的笑。
“鳏寡要顾,百姓寒冬难熬也该顾。”
她声音不急不缓,手指轻轻拂过那一行字,“人走得利落,面子却要我来替他撑——安排得,倒是周全。
太周全了。”
偏厅外寒风乍起,檐角风铃叮当作响,纸页随风翻动,哗啦啦作响,仿佛也在嘲讽眼前这场凉薄的人情。
姜洛璃忽而收敛了唇边笑意,将那叠文书一页页理好,重新整整齐齐地叠回去,递还给王二喜,语气淡漠而清冷:“既是他的安排,这一次,我便给他个面子。”
她轻声续道:“是他先摆下这局——”
语调仍是平静,却仿佛藏着未及出鞘的锋刃,“待我落子,他可别轻易后悔。”
岚儿跪伏在地,不敢动弹,王二喜怀中紧抱着文书,悄然咽了口唾沫,两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姜洛璃却已收回目光,对王二喜道:“带上文书,随我去主卧。”
又转眸看向岚儿,语气不见波澜:“再传话出去——若阿黄少了根毛,就让他留在徐家庄,好好想清楚,再回来。”
主卧方向,她头也不回地抬步而去。
王二喜抱着文书,猫似的跟在后头,脚步又轻又飘,生怕哪一下踩响了气氛。
一进屋,姜洛璃便甩袖落座,动作利落,连一丝余音都没有。
“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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