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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不翻,就真成了他们笔下之人。”
冯子望沉声:“乔姑娘,你是乔昶之女。”
“所以更不能闭眼。”
乔知遥回得平静,却字字如刃。
冯子望微叹一声,似是无奈,又像是轻轻放下了什么。
他目光复杂地看她,又似终于承认什么:“你很像你父亲。
当年我劝过他三次,他只回我四字:不愿弯腰。”
“可他闭眼时,便再未醒。”
乔知遥望着他,语气极淡,却带着冷冽之锋。
廊灯微晃,影子被风拉长。
冯子望忽而低声问:“你可知那页从何处调来?”
乔知遥不语。
“西防封赏册的副录密档。”
他的话像一刀切开夜色,“本应锁在枢密兵审,却偏落在你桌上。”
“若非有意,怎会如此‘恰好’?”
冯子望目色深沉:“我不管你怎么想,只劝你一句,看过便忘,下次别问谁放的。”
乔知遥点头:“好,那我便不问。”
顿了顿,她抬眸:“但也不闭眼。”
风声穿过廊下,摇动灯芯,火光微闪间,冯子望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袖,像是将那场对话也随风收起。
“既然你已看见,那便看下去吧。”
冯子望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出了廊门。
夜风将他大氅卷起一点雪痕。
他未回头,也未再言语,只是一步步离开,步伐不疾,却像再不会回到这一院灯下。
乔知遥望着他背影消失在巷口,一动未动。
她知自己今日这一句“我不闭眼”
,既是给冯子望的,也是给自己的。
风里火微微摇晃,她垂首,重新坐回案前。
炉中炭红未尽,案上纸页翻了一半,那枚章角的裂痕,尚在光中微微泛着银粉。
这一夜,她没有再落笔,也没有再翻纸,却有一局,已在廊下悄然对弈。
落子无声,却已分道。
乔知遥望着火光渐熄,指腹还残留着章痕凉意。
冯子望的话她句句记着,却不急着回应。
她知道,这样的局,不是一夜能破,也不能一夜就退。
风停雪歇,夜过四更。
那页翻至一半的副卷她未再看,唯独在天色微亮时,将那枚藏在衣襟夹层的旧纸重新摊开,轻轻拓上了一笔。
不为存证,只为提醒自己:她还记得。
翌日天未大明,她已洗净笔墨,将昨夜所记密页叠好收起,换了干净布衫,按时赴馆。
实录馆依旧沉静如井,连时辰变换都仿佛被厚重的卷柜压得失声。
今日调来的誊抄文册堆得更高,桌上墨水也换了新盏,乔知遥一早便入馆,未与人多言,只静静坐在角落案前,依旧是最不起眼的一处。
她翻卷的速度很慢,却极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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