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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却笑他年纪太小,没必要用这种东西,只是轻轻在他眉间点上一点红。
简星沉不记得姥姥是怎么涂抹胭脂的,完全是凭着感觉,往自己颊上抹了又抹。
“张婶,我这样,看起来好点没?”
张念春鼓了鼓腮,却没出声。
他以为是自己抹的还不够,又蘸了两下粉膏,往颊上更用力地抹了一通。
少年涂抹胭脂的样子,让张念春想起自己年轻时看过的戏班子演员。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合该伸手阻止。
而他已经转过脸来:“这样呢?这样有气色了吗?”
少年顶着一张秀气苍白的面容,连唇色都淡到几乎透明,唯有颊上红得浓墨重彩。
像个小丑,张念春不自觉地想。
可他眼里的问询意味是如此诚挚,张念春想说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你得往下涂,别横着抹开。”
她掏出手绢,擦了擦他脸上那些像晒伤似的胭脂红,“嘴巴上也可以抹一点。”
少年点点头,小声复述着,抬起手背擦掉多余的颜色。
他忽然请求道:“您能把镜子借我几天吗?我想练一下手。”
“婶有别的镜子,这个你留着用。”
张念春叹着气,把小镜子塞到他手里。
他受宠若惊地朝她再三鞠躬,笑逐颜开地捧着胭脂盘和小镜子,并排摆在桌上。
旁边摆着一杯放凉的水,被他端到窗台前。
那里有一个老旧掉漆的搪瓷杯,里面孤零零地长着一棵小草,细弱的叶片努力伸向窗外的光,活得很倔强。
“你还留着这个?”
张念春问。
简星沉点点头,把水洒在手心,然后顺着手指的弧度,一点点围着草茎滴落。
“我答应过她,要代她对小草负起责任。
我听说,只要跟小草说好听的话,它就会高兴。
它高兴,就会长得更好。”
他弯腰靠近小草,轻声细语:“你也很想她,你也想见到她,对不对?她就快回来了,你要再长高一点,长结实一点,让她知道,你也跟我一样努力。”
少年穿着破了洞的毛衣,往没有血色的脸上涂抹过期胭脂,还对着一棵不起眼的杂草说话……
只为了一个,根本就不属于这里的人。
张念春实在不忍心看他这么自欺欺人下去。
她大步上前,苦口婆心:“小简,像那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为什么要惦记那种不存在的人?”
“不存在的人……”
简星沉喃喃着。
江意衡怎么可能不存在。
他记得她,他身上的每一片皮肤都记得她,他的腺体,乃至他的心跳……都记得她。
别人可以对他撒谎,但是他不可能骗过自己。
江意衡,明明就真真切切地存在过。
少年正对着窗,视线却偏向一侧,手指不自觉地互相拨动。
有一瞬间,他似乎意识到什么,眸光骤黯,面色惨白,浮现出心如死灰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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