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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太后靠在座椅上,环顾堂下众人:“吴阅先藐视君上,论罪理应处斩,哀家看在太祖份上暂且留你一命,将你杖三十,流放广宁。
至于苏郁仪,罚俸半年,廷杖二十。
"
锦衣卫的刑凳很快便被摆好,吴阅先率先被打了三十杖,一轮廷杖后已然昏迷不醒。
太后命人将他抬了出去。
轮到郁仪时,小皇帝再一次看向张耀,眼神中有求助之意。
若堂上还有人能救苏郁仪,应该也只有张濯了。
他顾不得昔日与张濯的恩怨,目光分外殷切。
郁仪恰在此时抬头看向张濯,轻轻摇了摇头。
张濯的掌心已被指甲压出血痕。
这是苏郁仪博得太后信任的好时机。
他若是为她求了情,在太后眼中便更是会将他们二人视作一党,如此下来,苏郁仪将很难再得重用。
这一轮刑杖,看似是敲打郁仪,何尝不是在试探他的心意。
从他举荐苏郁仪之日起,太后心里便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这一番皮肉之苦,便是苏郁仪自证的最好时机。
张濯不能求太后原谅她,更不能忤逆太后的心意。
太后要的,是无依无靠的孤臣。
是逆来顺受,俯首帖耳的忠臣。
信任二字,失去了就彻底失去了。
可惜这东西,苏郁仪不能丢。
看着郁仪沉默地伏在刑凳上,皇帝的心也重重地沉了下去。
前有汪又,后有苏郁仪。
他身为一国之君,两手空空,做不了想做的事,护不住想护的人,简直滑稽可笑至极。
皇帝从没想过权力是什么,在他过去看来这东西太虚无缥缈。
现在他终于意识到,权力是说话的权力,是不被违逆的权力,是能掌握生杀的权力。
他救不了苏郁仪,就像救不了汪又一样。
他前几日对苏郁仪承诺会保护她,此刻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让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皇帝脸上几番风云变换,眼中有挣扎之色,看上去他屡次想要起身,当庭再说些什么。
太后面沉如水,眼风扫过,显然也不想让他在此刻轻举妄动。
张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心快如电,在皇帝准备站起身的瞬间,撩起衣袍跪在了太后面前。
趁着皇帝还未开口,张濯俯身叩首:“苏侍读是臣举荐之人,臣用人不察,不敢乞求娘娘宽宥,唯愿替她领罚、代她受过,以安臣愧疚之心。”
他刻意抢在皇帝前面,如此一来,他就从护着郁仪变成了护着皇帝。
看到张濯抢在皇帝前面开了口,太后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皇帝殷切地看向太后:“母后不如就从他所请吧。”
郁仪伏在刑凳上,静静地看着张濯的背影。
张濯已登宰辅之位,面君不跪,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矮身跪下来。
朱红的官服下,可以看见他颈后的骨节。
可见官袍下的身躯是何等的清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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