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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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3页)

新兵连是个除了健身器材、军装和标准化住房就看不出太多军事氛围的地方,门口“欢迎新同志”

的横幅和花匾还没有撤去,新兵们已经在里边站着队列。

高城冰山似的站在黑板前,板上写的不是党章不是军纪,而是高城式教育的几个剑拔弩张之字:“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新兵们哑然肃然,甚至有一点骇然。

新兵连的生活开始了。

在新兵连我们第一个学会的是句话,确切说是两种动物:骡子,和马。

合起来是这么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许三多在新兵连最大的乐趣是翻字典,那是他的一大法宝,《现代汉语词典》——我们也许不会觉得这种初中生拿来垫桌脚的东西中可能找到人生感悟。

封皮上用红笔写得有话:“奖给初三班优秀的学生许三多——马老师。”

许三多很顺利地找到了关于骡子的定义,那是自然,该词典都已经被他翻卷了边。

在下榕树不会有人注意到骡子和马的区别,但是连长很认真地跟我们说:“骡子?走人。

马?跟我上。”

于是我更认真地翻了字典。

骡子——家畜,马驴交配而生。

鬃短尾略扁,生命力强,一般无生育能力。

可驮东西或拉车。

我重点研究了骡子,因为知道自己不太像马。

得出的答案不太叫人满意,可它板上钉钉,那叫定义。

我问现在是排长的班长,他说,命令就是定义,命令不容怀疑。

好,虽然答非所问,可我又学会一条。

但是骡子是马的困惑后来一直困惑了我们许久,据说,连说这句话的连长也被困惑了许久。

一个方队的新兵固定在一个东倒西歪的正步抬腿姿势上,东倒西歪者有之,相比旁边几个老兵范例来说,简直是风中残柳。

队尾的成才站得很像样,高城刚对他有点兴趣时,队首的许三多摔在地上。

更要命的是他张望一下自觉无人发现,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又站好。

那副贼头贼脑绝无半点军人的风范,让高城直皱眉。

新兵们正列着队在食堂外唱歌,显然是中国军队习惯的等饭方式。

当音已落的时候,一个难听而发颤的声音不识时务地又拖了两秒钟。

来自许三多,高城摇摇头,他都已经不用回头看了。

吃完饭出来,本着一种卖水果的心理,许三多被放在队尾,而成才被放在队前。

又在拉歌,这回是齐刷刷的。

但是队尾的伍六一侧耳倾听了一下,他发现一个滥竽充数者,许三多光张嘴不出声——他怕再犯错。

夜里,成才趴在许三多的窗户上小声招呼:“你到底出来不出来?”

许三多在屋里犹豫着:“我怕查铺。”

成才:“说了晚上陪我坐坐,说话不算数是个什么?”

许三多没有说话不算话的灵活度,犹豫一下,轻手轻脚爬过窗户。

远远的口令声。

许三多和成才在宿舍背面找个自觉安全的所在坐下,自我感觉非常惊险。

成才掏出盒烟,让许三多先点上,许三多却拒绝不抽。

“不抽也得学着抽,不是要你抽,是给班长排长抽。

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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