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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依旧坐在原地,沉默地等待着。
漆黑的眼睫垂下,脊背尽量挺直,神色尽量平静,一声不吭地等待着。
陈绵绵站在窗边,握着手机,偏头看了他很久。
一段各自都心知肚明的沉默,一段大家都知道,并不仅仅代表着一顿饭是否吃完的沉默。
良久之后,陈绵绵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动了。
她收起手机,坐回小桌边上,拿起已经放下许久的筷子。
从迈步到坐下,从拿起筷子,再到吃完饭,换上勺子,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对面的人的心脏,眼睫颤了又颤,却始终不敢抬。
直到陈绵绵的勺子落在角落的一道汤上,高高悬起的心脏才终于停顿两秒,然后重重地落下。
像是重新获得了呼吸似的,心脏缓了一秒之后,怦怦跳动,屏住的气息又重新开始流动。
一勺文思豆腐被纤细的指尖攥住,越过小桌上的诸多菜品,被陈绵绵神情平静地递到嘴边。
一切都宛如枯木逢春,宛如新生。
陈绵绵在近乎殷切炽热的目光下,垂眼尝了一口。
豆腐丝切得很细,在勺子里漂浮盛开,口感清嫩香醇,入口即化。
几秒后,她停下勺子,未置一词,也没有看他,放下餐具,简单收拾一下,准备起身。
是非常明显的结束讯号。
程嘉也垂下眼,心脏仿佛又沉到底。
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下落,剑锋几乎划断发丝的瞬间,他听见陈绵绵清清浅浅地评价了一句。
“咸了。”
说完,她就起身,坐回书桌前,继续投入她未完的工作,留身后的人在情绪的浪潮里起起伏伏,先悲后喜,忐忑和茫然都最终落地。
“……那我下次注意一点。”
他这样说。
呼吸略微急促,尾音在轻轻地颤抖。
陈绵绵没再应,也没回头,但是握笔的手顿了一瞬,视线飘忽,盯着台灯在纸面上落下的阴影。
两秒后,她才收回飘走的思绪,回过神来。
于是日子就这么像水一样流走。
平平常常,普普通通。
陈绵绵备课,上课,日夜穿梭在乡野间,在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里度过每一天,分秒都获得真正的平静。
程嘉也除了非常称职地照料好她的日常生活以外,还受赵墩墩等人的托,经过村长拍板同意,在放学后开了个吉他课。
夏日逐渐来临,白昼很长。
陈绵绵时常在暮色中等待,坐在办公室批改试卷或是备课,偶从纸面上抬眼,从半开的办公室门外,瞥见他的侧影。
一如那天傍晚,坐在操场边上时那样。
黄昏的光影落在他脸上,给侧脸和发丝都镀上一层金边,偏头听小孩们讲话,神情平静,不热络,也不爱逗趣,但却出奇地耐心。
也出奇的受小孩儿们喜欢。
流畅的旋律和磕磕绊绊的音符交错着,从门缝和窗边传进来,算不上多悦耳,但生动且鲜活,在黄昏的暮色里,让人感到一种奇异般的平静和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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