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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表演开场时,两人在雅间坐定。
一声悠扬的琵琶开场。
旋律时而高昂,时而低徊;靡靡音,声声缠,如梦似幻。
邀月楼瞬间焕发了生机。
仙子起舞于琼楼,绫罗拂过紫阙,乍起天籁。
起舞清影间,仙子肌肤无瑕,身段窈窕,随着红绫翠袖招摇,异香飘散。
裴怀钧蹙眉,这是近乎浓烈的尸香。
他忍不住抬袖,掩住鼻息。
为了避免那飞舞的鬼怪飘到他面前,青衫书生甚至从雅间处倒退两步,沉声:“若这是活人的表演,或许我称赞一句绝妙。
可惜,这是来自幽冥的舞,在下消受不起。”
裴怀钧苦笑:“闻久了这香气,恐与之同化。”
衣绛雪本是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数鬼:“二十七、二十八……”
作为进入鬼城后就一直饿肚子的鬼,飞天曼舞在前,衣绛雪却丝毫没有欣赏的兴致,反而思考晚餐菜谱。
闻到熟悉的尸香味,他想起东君庙里的鬼母,悲从中来:“白数了!
这些都不能吃!”
“全都是行尸系,会不消化的。”
不论今晚唯二两位异乡客怎么想,邀月楼的演出如常。
乐声再激荡。
层楼间、厅堂里,沉寂多年的楼宇活过来。
前朝纸醉金迷,觥筹交错的场景,在深黯夜色间重现。
楼宇内飘荡着嘈杂的欢笑声、歌咏声,有王孙公子追逐歌姬,百般调情,浑然不知疾苦;
亦有朱衣紫袍,头戴翎羽的官员,在此推杯换盏,满桌珍馐玉馔。
当年旧京的靡靡繁华,尽在楼中。
裴怀钧双手垂落在膝头,眼眸不笑,唇却冰凉弯起:“王朝晚期的盛景啊。”
“二百年前,锦州、松州、泸阳,三城地动,七年大饥。
关外流离者数十万,易子而食。”
“鬼怪横行,是天灾。”
“如此时局,朝廷还奢靡至此,是人祸。
最终被义军打到旧京城,有什么稀奇?”
衣绛雪仰起脸,看向穹顶处。
五彩琉璃堆砌,拼凑成色彩鲜妍的八十八美人图,巧夺天工。
随着舞至高潮,邀月楼的穹顶缓缓打开,猩红的月光毫无保留地照入楼中。
看似美好的幻象,都在照到月光那一瞬间,化为极度可怖的真实。
人眼看到的就是真实吗?
换句话说,什么才是真实?
裴怀钧扶着栏杆,从二层仰起头,看向三层他没选择的雅间,每个房间都有了动静。
那个压在杏花间门扉上的高大尸首,此时正将脖颈扭曲到不可能的弧度,俯视着他们,眼神诡异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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