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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更说,真正泄漏凌家现银不少的,乃是滥赌输财、欠债无数的凌大少爷。
我见有人对那孩子虎视眈眈,便暗自运气,待谁要杀人灭口,即刻奋力相帮。
谁知他才说完这些,就一头撞向大门的柱子,当场锁骨尽裂而死。
他实在用尽了全力,颅中热血溅出老高,有几滴还喷上了凌家大堂的牌匾。”
纪和钧顿了顿,才道:“凌公子,你可知你家厅堂内里牌匾上的‘光明磊落’四个字,是怎样来的?”
从小只以为这是家训,尚不知还有什么典故,凌非寒愕然地摇头。
沈白聿淡淡接口道:“这是说的凌家的三个人。
第一人是凌家当年开山立派的先祖凌磊光,他本是武当弟子,后来因为性情放任,被贬出门。
自创了飞尘诀剑法,剑术上鲜有匹敌,乃是当世公认第一人,风头一时无两。
“第二人是凌家第四代家主凌明芝,她虽是女子,却豪情尤胜七尺男儿。
当时正是本朝开国之际,乱世无常,民不聊生。
有年大水重灾,家家户户节衣缩食,凌明芝倾尽家产,开仓赈济,送米散药,使千百人能活。
自己因照看病患,忽感疫症,韶龄而逝。
“最后第三人,便是百年前武林盟主凌落人。
魔教入侵中原,势不可挡,无数门派纷纷以降。
只凌落人坚而不退,辗转千里以抗,中原武林才有喘息之力,终能在洛阳温家召集下将魔教逼回海上。
魔教已退,武当掌门清微道长思及凌家经此役后高手尽折,心中感慨,才提了这块牌匾,亲自送到江陵府上。
凌家与武当因凌磊光之故,向来不和已久,武当掌门对着这块牌匾,言道:‘其人虽没,其情不了。
’再深深做了个揖,以他的身份,这却是武当全派上下向凌家低了一回头。”
凌非寒听得心潮澎湃,纪和钧就在旁点头,道:“其人虽没,其情不了……唉,我见那血喷上了牌匾,也忘了说话,直瞪着那四个狂草写就的字。
当时厅堂里可站了不少人,多少也有二三十号,全都大气不敢出声。
凌家老太太先前本已听得脸色紫红,忽然念了两遍‘光明磊落,光明磊落,好、好、好,你们真没丢尽凌家的脸面’。
说完,猛地喷出口鲜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她年事已高,经不起这样的连番打击,当晚就去了。”
到了这里,凌非寒才觉得能多少喘出口气。
他那时还是小小孩童,这些事自然没有人敢提起,记得家人只是说太奶奶去了。
去了是什么意思,他稚嫩的心灵里已能够领会,才发现原来世上还有一种死亡可以是如此无声无息的。
纪和钧木然而坐,又干巴巴地道:“那晚凌家乱成一团,我本可早早离去,却怜惜那小厮死的义烈,想给他找个埋骨之处。
谁知第二天反倒给凌家人软禁了,他们惧我武功高强,身份不同,虽有灭口之心,却无动手之力。
终给我走脱,寻了那小厮的尸身,葬在长江边上。
人生一世,能如他清清白白而来,清清白白而去,想也不枉了。
我在他坟边坐了一天,直到日头落山,终于想通啦:人如清渠水,打翻浊世浪。
江湖已远,我这武林盟主还想往哪里淘去?回家和夫人一合计,就想找茬下台,金盆洗手。
我老头子一个,只想跟夫人女儿在家好好吃点热乎饭,这红烧肉还是留给旁人去分吧!”
他最后几句话,说得人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沈白聿纤长的指头轻轻点了几下桌案,才道:“今日之事,除温惜花再不会有第四人知晓。
纪掌柜的,我强人所难,抱歉了。”
纪和钧大笑道:“什么时候也学得温惜花那套了,说也是我老纪说的,若是信不过你,我会说吗?何况要我不讲,只怕你要喝茶喝到把这凳子坐穿才肯罢休。”
他二人话语轻松,望也不望旁边羞惭无限的凌非寒一眼。
凌非寒知道纪和钧、沈白聿都是为了保存凌家的颜面才当他说了这么多,心中大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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