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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他总是想起与陆兆晗初遇的夜晚。
意识深处的画面浮出水面,完整地展现在钟霁眼前,许多细节被放大或者被重新创造。
关于那天的回忆变成了一段又一段的感受,印刻在钟霁心里,他的每个感官如今仍然清晰地记得。
也是一个玻璃制成的匣子——玻璃是硬而坚固的,触感微凉。
一个不断升空的平台——身体先是下沉然后是平缓最后是漂浮。
一片铺满天空的繁星——接近黑的深蓝色与闪着荧光的白色。
黑漆漆的外部世界与反射着他与陆兆晗倒影的墙面——雨后的松林,柑橘成熟的芬芳。
钟霁在升向夜空,升向繁星之中。
与如今他所身处的这个大了数倍不止,更加堂皇、更加精致的玻璃容器不同,那个狭小的透明空间,代表着全新的未来,充满了未知的可能性。
钟霁在那个方寸之间曾经感受到命运即将改变,那种神秘的体验,让他浑身颤栗,带来情不自禁的兴奋感。
可如今,未来已来,却并不是他设想中的模样。
所以他又把所有的这些都忘掉了,跌落进朦胧与虚无。
他变得嗜睡,做各种各样的梦,在醒来后全部忘记。
梦境如一阵透明烟雾自他的脑海飘出,消失不见。
上午陆兆晗会打开楼下的窗帘,钟霁醒来后又会全部拉上,即使家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声控的,是电动的,钟霁还是亲自动手拉上。
看着光被他手中的窗帘遮住,世界被分割成光与暗的两种状态,他才感觉自己手中重新有了重量,有了可以握住的东西。
即使这东西只是没有重量,没有形状的光。
他每天在相同的时间吃饭,比寻常人晚一些,吃饭后他又把窗帘拉开,像是在玩一个光与影的游戏,下午再不合上。
下午的光线更温和,渐渐会变得越来越昏暗,他不合上窗帘,希望这些终将消失的光线能多停留片刻。
偶尔下雨的日子他一整天都不拉窗帘。
天气越来越寒冷,前院的花儿们全部枯萎,室内还是一如既往得温暖宜人。
钟霁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花园中死去的植物全部拔起,堆在一起,像一座棕褐色的小山。
地面变得光秃秃的,有几颗非常青树的树叶变得枯黄。
钟霁又找到了一种新的乐趣,他开始喜欢踩枯萎的黄叶。
“嘎吱嘎吱”
的声音,树叶在他的脚下被碾成齑粉,他可以不停休地践踏这些树叶一个小时。
他又花时间把变成细小碎片的树叶扫到一起,建起一座新的棕褐色的小山丘,比起前一个山丘颜色更浅。
钟霁不喜欢后院的玻璃花房,即使里面很用心地做了造景,种了很多种不同的花儿与绿植。
钟霁只偶尔在外侧透过玻璃观看它们,他本能地远离这些与他的境遇有相似之处的事物,即使那些植物长得很好,即使移植它们的人是出于好心,却总让他感到怪异与伤感。
寂静的生活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天,一个声音突然在偌大的客厅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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