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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王世子周煜,方才对他比了个口型,李奉元瞧得真真切切,分明是一个“滚”
字。
李敬良嘱咐他:“此事爹已知晓,周煜年少轻狂,你且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这些日子遭遇的种种针对,都没这一件事令他莫名其妙。
更何况,李敬良独对此事,不许他寻仇。
李奉元咽下一口气,独自一人去丞相府交接文书。
丞相府有座湖,他寻去时,丞相正在湖心亭看雪。
两人聊了几番,风深露重,一道身影在夜色中向这边匆匆走来。
霜浓雪重的冷月夜。
她近了,吁吁地喘气,乱纷纷的长发沾了雪的湿晕,水珠顺着发梢划过鬓角,似泪坠下,打湿单衣。
他只觉得他前生所做的梦,向他走来了。
在梦中,他是行走江湖的游侠,与侠肝义胆,英姿飒爽的妙龄少女携手,行侠仗义,劫富济贫。
她与着梦中人的形象,相去甚远。
可李奉元已看呆了。
她像隔着濛濛水汽,以纯粹墨笔线描的茶花,运笔时提时顿,模糊得叫人看不真切。
藤黄烛光映照于她身,李奉元方觉她仅着一件单衣。
“小女十岁前养在长陵祖宅,不在京城,故而养得离经叛道了些。”
丞相道:“……雪衣,这般莽撞,也不知披件衣裳。”
李奉元向来不守规矩,却在此刻意识到,这般盯一个未出阁的少女不合礼制。
她叫程雪衣。
真是一个极好听的名字。
此刻,他方顿悟,古往今来,诸多英雄好汉,为何会为一介女流,不惜抛头颅、洒热血。
“你这般孱弱的身子,养了数年,才强保下一条命来,我仅你一女,是要叫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爹。”
李奉元听她音色生涩,抖下一身霜雪。
“女儿错了,再不敢了。”
李奉元没看她,可却已经想到,她在风中,瘦削的身子摇摇欲坠的模样。
当时,他克制住上前扶住她的冲动。
这样一个孱弱的人,丞相怎舍得对她口出重言。
冰柱在李奉元手中融化开来,冰水滴答落于地上,清清脆脆的一声响,让李奉元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如今,不知她身子可否好些了。
待李博士走出来,李奉元已不见了,青石铺就的小径早已被白雪覆盖,上留一行脚印。
他爬墙出去,绕过几条街,来到丞相府,
李奉元拍落夹袄上掺杂的雪花,搓一搓手,正要叩响铜环,朱门由内而外打开。
他忙躲在石狮子后,撑伞的仆从率先走出,李奉元屏住呼吸。
紧接着,一片墨色衣角露了出来,衣角主人接伞的手修长有力,衬着红褐色的花梨木伞,显得愈发玉白清瘦。
腕骨上系着一根红绳,拴着的铃铛坠到臂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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