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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换了身青色细花纹的锦缎长衫,玉冠束发,露在袖外的肌肤白的剔透,仿若一碰即折的细枝。
徐载盈从内而外感到一阵冰冷,寒意像蛇在筋骨脉络蜿蜒游走,侵入五脏六腑。
槛外江水不息东去,寂静亦无声蔓延。
二人相距不过咫尺,心却隔了千山万水,再也无法靠近,徒留一片荒芜。
两人挨着碰着,青年衣襟被冷汗濡湿,婆娑灯影映入他眼帘,心中哀恸,身上檀香亦冷艳了几分。
徐载盈凝一眼落在地上的发簪:“你这簪子上,曾沾过宫廷毒药,毒名牵机。”
周煜于百香楼月台之上,予她的瓷瓶,其中盛放之物,正是此药。
“人沾之分毫,活不过一个时辰。”
王絮只扎了王母腹部,可也是白簪子进,红簪子出。
她面上毫无波澜,稍稍抬眼望去。
血迹沿着簪身蜿蜒而下,在地上汇聚成一滩刺目的红。
“可我并没有接纳。”
王絮凑于徐载盈耳畔,音色生疏中泛出几分柔润之意,“难不成阿莺忘了,周煜叫我伤你,我却舍不得,再后来,那药也被岑安大人收走了。”
徐载盈定定看她:“你之所以不肯受那药,只因你早有此毒。”
王絮双手捧起徐载盈的下巴,眸光是澄净的,微微地笑着,常常地望着他。
徐载盈垂着眼,任凭摆布。
“你这簪子,是昔日周煜大婚之际,用以验毒的物件。
其上沾染牵机药。”
周煜心怀叵测,设计陷害王絮,于云片糕中暗加牵机药。
王絮在验毒之际,使毒药附于簪身。
“我见你已将簪身擦拭洁净,照理而言,毒药应皆随衣物而去,那此簪之毒,究竟从何而来?”
墙上烛台稳稳钉在那里,烛火摇曳,那蜡烛洒下藤黄色的灯影。
此时,屋外已然有了雨意,俄而,雨落如珠,似玉珠飞溅,气势磅礴地冲开沉沉夜幕。
王絮站在蜡烛下,灯影遮住她脸颊,亦遮住了她的情绪,长发横云迤逦。
王絮自漆夜中抬首,徐载盈与她对视,她此刻却是分外平静:“我扎了她,可她也差些就杀了我。”
她那被衣领遮掩的脖颈之下,赫然横亘着好几道触目惊心的掐痕。
她适时地露出几分惊讶:“我只是下意识之反抗罢了。
若我知晓毒药于簪子之上,决然不会杀她。”
王母当真是对王絮起了杀心,欲将其置于死地而后快,丝毫不念及母女之情。
此刻,想必南王府证物已然被销毁。
那时候,徐载盈身处水榭楼台中,窥见周煜命王絮奉酒,便察觉其中有诈。
而后,周煜竟将酒倒掉,酒水洒落,恰好落在那株晚香玉之上。
王絮俯身捡起那株晚香玉,岂是为了伤春悲秋、附庸风雅?实乃心中早有疑虑,暗自思忖周煜言行举止,越觉其形迹可疑至极。
待她一番仔细验看之后,便心生一计,索性将计就计,暗中策划了一场掩人耳目的谋杀之局。
王母也是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归来丧。
一阵冰冷的感觉自后颈袭来,王絮倏然间环住徐载盈的脖颈,像是树的根须摄取青绿的汁液,逼徐载盈看向自己。
“我可不是丧心病狂的,不怕死的人。”
她的话轻若游丝,却裹挟着几缕幽微的怨意,“你怀疑于我,可我的手亦已受伤,难道这还不足以为证?”
徐载盈弯下腰,眸中山茶朝露经受雨露润泽,渗出一些水光,濡湿了滢白透明的肌肤。
他攥紧王絮的左手手腕,见她手掌心缚上了层层锦帛,血浸满白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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