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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盈反手握住白刃,指尖沁出鲜红的血,追逐宴如是目光,阴冷的神色步步紧逼着,“不杀生,如何追逝者?不贪生,缘何见长生?只有看着那些人都死在面前了,才可能知晓立于人上时……心里那种慰藉……满足……”
宴如是咬紧牙关:“我与你这魔修没什么好说的,在我心里,修行从来不是为了杀生,或是立于人上。
算了,你说服不了我,也不会听我的话,就此打住吧。
我不关心你今日为什么突然发难,但眼下既是我将刀子架在你脖颈前,不想死,就听我的话,滚出寝殿!”
庚盈盯着她许久许久,同样在思索。
约莫再过了几息,她推开白刃,抹了抹衣上血迹,淡淡道:“好极了。
宴少主真是好极了。”
*
“是以,我已托庚盈先行下手了。”
几乎是青鸾话音落下的一刻,游扶桑移形换影,青鸾躲避不及。
此次交锋毫无悬念——抑或说,这根本算不上一场交锋,更是游扶桑单方的攻击,与青鸾无谓的挣扎。
游扶桑抬手擒住青鸾脖颈,眉目愠意。
“谁让你们自作主张的?”
青鸾眼底充血,十分用力地扶住游扶桑的手,艰难地扯起一个笑:“您果然……做不到割舍情愫。
情人的……友人的……您做不到……”
游扶桑觉得好笑:“我做不做得到,用得着你们插话?”
“青鸾从未见您有如此优柔寡断的时刻……尊主,我敬重您,但我厌恶您看向宴少主时的样子……就如那些俗人庸人般,可以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情……爱……放弃那些真正拿得住的、握得住的……实在的东西……”
“我为了哪份情,又放弃了什么?你不妨更细致地说一说,”
游扶桑力道不减,冷笑道,“要知道,现在连自己的性命都握不住的人,可是你自己哦。”
青鸾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断续道:“从前我觉得,比起死在正道手下,被您杀死……仿似也挺好的。
我与您不一样,我生来只是邪道一条路,而您出身宴门……即便是堕入邪道,言辞里,仍有正道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感。”
“尊主,我们都是厌恶正道的人,由着不同的原因。
您看,您厌恶正道,却永远无法割舍正道教给您的一些道理与观法……善意,理智,情理……我厌恶正道,但竟然也会被您这样的人吸引……我曾是妖修,是蓬莱一只最微不足道的青鸟,十五化形时被几个正道童子嬉闹追逐,要将我炙烤,要捉我的羽毛作扇子……垂死之际被年少的庄玄城主,您的上一任城主,以魔气灌溉神脉,此后跟随在她身边。
后来她离开了,嘱托我要好好照顾您……”
“我与其余魔修一样,皆仰慕您。
仰慕您的强大,仰慕您的冷血无情。
尊主,可以听青鸾一句……劝说吗?软弱与怜弱皆是毒药……它会侵蚀您的力量……和心性……”
游扶桑静静看着她,待她说完,只笑:“真是有意思,我今日不杀你,大抵要被你说成软弱怜弱的人,可我杀了你,又像是被你擅自作主的行为激怒了……本质是在维护宴如是。
你让庚盈先下手又有什么用呢?倘若她连庚盈的偷袭都防不住,那这个师妹,我也不想认了。
庚盈杀不了她,她也不会去杀庚盈;只不过,事后依她脾性,大抵要作无事发生。
你们这次试探,说了一些屁话,得了一些挨打,再往后……”
她松了手,“去浮屠塔领罚吧。
你知道自己该领哪一份。”
对游扶桑而言,浮屠塔是修炼的地方,对旁人,只是炼狱。
高塔内怨气结生,进去一遭,不死也褪层皮。
游扶桑道:“既然这么想犯上作乱挨罚,那就……求仁得仁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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