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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这么说着,游扶桑恍然觉察自己的气息已经十分不稳定了。
浮屠令吸食生者情绪,而此刻宴如是悲愤交加,哀怨又绝望,游扶桑当然都能感觉得到。
亦会受到极大影响。
浮屠之下人与兽无异,饕餮飨食,众生皆腹中血肉。
此刻的宴如是于游扶桑而言,已是一盘翡翠珍馐。
好久没有遇见这样的情况了。
一切刻意的克制,皆在此时前功尽弃了。
浮屠殿里灯火葳蕤,长明蜡烛罩在雾纱下,火光跳动,映照了游扶桑忽而收紧的金色瞳孔。
浮屠鬼獠牙尖锐,指甲利如薄刃,金瞳闪烁着嗜血的光。
她低下头。
明灭的灯影里,游扶桑看见榻上人前颈青色的血管。
蹙眉沉睡在榻上的,是玉骨清雪、芙蓉芍药一般的美人。
前颈薄脉近在咫尺。
“倘若剥下师妹一缕肌肤,这皮下流淌的究竟是模糊血肉,还是明净洁白的新雪?”
游扶桑无由来又想到这句话。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这一年里宴如是伴她左右,偶尔才有从前神采,游扶桑该庆幸的,若非这百年间她成为了万众瞩目、翻手为云的邪道尊主,说不定……还要无缘这位落难的少主呢。
她能帮到她。
仅仅如此,她已知足。
几息后,游扶桑平缓气息,瞳中血色渐渐退去。
她克制住了,就像从前一样,但这一次格外煎熬难受,一是浮屠令第九层的瓶颈压力迫在眉睫,她如此压制欲望,简直是在与本能作对;二来她自身也情绪波动过大,对魔修而言,一切难以自抑却不得不遏制的情绪都是砒霜。
但倘若放纵情绪,她亦会变成肆意掠夺人命的怪物。
她此刻尚有理智,所以克制;尚有理智,所以更意识到功法的绝路。
眼前,宴如是的睡颜渐渐平静下来,即便背后有魔纹,可那肤色颜色分明是百年正道才养得出来的明净清透,不似她们魔修,阴冷青冰,如同死人。
倏尔,游扶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难堪,眼底静静淌出温热的眼泪,小心一擦,才发现是血的颜色。
魔修身子寒如坚冰,骨是冷的,血是冷的,兴许这眼泪是她身上唯一暖和的东西了。
许久,游扶桑缓和了情绪,深吸一口气,开始思索之后的事情。
不论如何,这陆琼音与浮屠城脱不了干系,这是确凿的。
每一任城主都将走向灭亡,“陆琼音”
却性命无碍,为什么?是她突破了浮屠往生最后一层……以死为生了吗?
“浮屠命,浮屠魂,浮屠殿外浮屠城。
浮屠城,浮屠鬼,浮屠座下浮屠生。”
这是写在浮屠令最初的两行字,浮屠城者口口相传;其并非九州文字,而是更向西往南的梵文。
牵机楼,也在那个方向。
陆琼音……
回想起那张熟悉相貌陌生颜色的脸,游扶桑不由得警觉起来。
她必须更快找出浮屠令的秘密。
不论庄玄还是陆琼音,有些人她不想见,也得见。
*
浮屠午夜子时,圆月高悬,殿内灯不灭。
游扶桑坐在桌前,桌案长长书卷,是浮屠地宫的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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