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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游扶桑委实很笨,只会说“好”
。
师妹说什么,不管天马行空还是惊世骇俗,她都会说,“好”
。
*
饮尽煞芙蓉血入睡的那一夜,游扶桑又做梦了。
自打回到蓬莱,她怪梦缠身,谈不上全是噩梦梦魇,有时也是清甜美梦,可这一宿的梦总缠得她很累。
这一夜她睡得昏沉,却还是没有避开幻梦,梦里有人半趴在她身侧,蝴蝶骨尖锐地耸立着,像是在哭泣,又像是要挣出翅膀。
一具坠落的身体,破碎的欲言又止的眼睛,都在梦里湿漉漉地看着她。
游扶桑知晓那是谁,心里的情绪如同浪潮翻滚,憎恶的,怜惜的,不忍的,唾弃的……
到头来,满腔爱恨只剩下轻忽的余辉,再散作了余烬。
便这一刻,游扶桑猛地吸入一口凉气,从梦中醒来。
她睁开双眼,双目又被晨光灼得有些刺痛,偷摸沉睡在她身侧的人早已偷摸地离去,没有在屋中留下自己的痕迹。
游扶桑又闭上眼,那么多芥子须弥都在她脑中轮换,好不容易抽身,才恍然忆起自己昨夜做了什么。
煞芙蓉,煞芙蓉……她游离地想到,运起手中灵气,果见魔气已然消失殆尽。
煞芙蓉果然是个好东西。
*
宴如是在清晨便离开了蓬莱。
一夜折腾,这一身风露长生已皱得破得不成样子,去修补也好,再作一件瞒天过海也好,总之此时此刻,这衣裳断不能让旁人看见了。
昨夜还风光无二的初任仙首,此刻做贼似的逃进自家门派,倏地关了门,手忙脚乱换上宴门的衣衫。
身上的痕迹与伤口都被煞芙蓉神血驱散得七七八八,只有锁骨下几个咬痕是刻意留下的,此处能被衣衫遮挡,又留得不多,宴如是以为这不算贪心。
游扶桑是好技术的,即便不喜宴如是,她依旧利落得很,没有在欲望上为难她。
宴如是于是想:师姐仿似很懂女人的身体。
又想起曾经游扶桑为浮屠城主,讥讽道自己曾有许多床侍——不过,都被玩死了——这是真还是假的?其实宴如是也不知晓,她未在这件事上探过旁人口风,只是无由来地想到,她是否有比那些床侍更好呢?
她喜欢师姐,是以昨夜不论师姐怎样做她都欢喜。
那她有没有让师姐满意呢……
……也许没有吧。
正如她喜欢师姐,是以接受一切摧折,而师姐不喜欢她,那么一切顺从都显得无趣。
反抗是不识好歹无理取闹,顺从又是无趣,宴如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可又如何呢,一切都是她选的。
自找的。
自己去招惹的。
师姐让她不要动,不要惹人讨厌,她也与师姐道:我不怕师姐厌我,却怕师姐不搭理我。
而现下师姐也确实搭理她了,她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便是这一刻,宴门辰时的晨钟被敲响了,宴如是大梦初醒,向窗外望去,一片飞鸟掠过天际。
有人在掌门居外轻叩门扉,宴如是未答,她便在外头恭敬候着,如持笏待命的大臣,并不言语。
宴如是许久才去开门。
见了来人,她有些磕巴和心虚:“孟、孟长老……”
孟长言作一揖,淡然道:“昨夜仙首去了哪里,所谓何事,我不应过问,寻常话讲,就是我管不着。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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