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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调完琴,天色已经很暗了。
她问我是否想听曲子,我摇摇头。
前途未卜,我实在没有兴趣听雅乐。
母亲摸索着琴弦,笑道:“手生了不少,再不似年轻的时候了。”
母亲年轻的时候是礼乐局的女官,专职七弦琴,弹子衿曲的时候,被我的父皇用一抬眼的功夫看到了。
后来她生下了我,一直以侧妃的身份住在内宫。
深宫寂寞,她应该是不快乐的,母亲是专注且好强的人,可以周而复始地练同一支曲谱。
而父皇的喜好多变,像墨渍化开在纸上,不着边际地渲染。
“其实我弹得不及嘉宁皇后。”
那个冬日的晚上,她这样告诉我,“从前不愿承认,如今上了年纪,倒怀念起她来。”
寒风掠过枯叶,这时门口有人敲门,没一会儿,我听见守卫嘀咕的声音。
“公子,门口有个女人,她要见夫人。”
守夜人如此报告。
又是京都来的?我拧着眉头。
“不是,她说来自西北大营。”
我困顿的两眼立刻点了光。
“不要吵闹,把她领进来。”
先是来了个富贵公子,接着又是暗夜时分,一个女人在敲门。
他们都来自西北大营,我似乎感到一张编织着大网,朝我迎面扑来。
“母亲,她是来找你的。”
我更加疑惑。
母亲凝目望去,而那个女子正站在我们的面前,她摘掉毡帽,解开披风,朝母亲福了一福,那是非常标准的内宫礼仪。
“你是…”
母亲停顿了片刻,在凝结的回忆中翻找,终于她辨认出来,“你是青川。”
那女子点点头。
“久违了,常夫人。”
在认出她以后,母亲后退了半步,等她吁出一口气,再次走到女子的面前,仿佛岁月已流转了很多年。
我觉察到母亲复杂的心境;而那个女子,她并没有什么特别,她有点跛脚,表情却盛气凌人。
她分明是个养尊处优的闺秀,怎么看也不像军营来的人。
我刚要开口,被母亲制止了。
她按住我的臂膀,然后对女子说:“姑娘怎么从西北大营过来?”
那女子又点头。
“夫人可能忘记了,西北侯是我的外祖父。”
我十分惊讶;而母亲沉默半晌,然后说:“的确,你们家总能和旁人沾亲带故,总有血脉相连的联系。”
那女子垂下目光,在母亲冷淡又温和的语气之下,她转而望着我。
“这位就是太子殿下了?”
母亲不得不告诉我,青川姑娘曾是内宫的首领女官,也是嘉宁皇后的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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