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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初刻,方维立于马厩前,略俯身形,将手中干荔枝递至马儿唇边。
那骏马昂首轻嘶,亲昵地蹭其手背,鬃毛在日光下泛起缎子般的光泽。
袁贴司垂首侍立在后,听着西南角牢狱处传来的阵阵哀嚎,不觉轻抬袖角,拭去额间细汗。
方维轻抚马鬃,声线温润,“那女子离了县衙,往何处去了?”
袁贴司紧趋两步,微微躬身,“禀郎君,此女离了县衙,便直奔城西而去,虽在瓦肆失了踪迹。
但据街坊所言,此女曾打探过去廊舍的路。”
“廊舍?”
方维指尖一顿,马鬃从指尖滑落,他侧首望来,眼底浮起几分兴味。
“这倒是有些意思。”
“可查到此人的来历?”
袁贴司喉结微动,袖口已洇出些许汗渍,“属下已遣人查访了临近州县,此女半月前曾落脚荥阳汜水镇。”
他稍作踌躇,“只是从荥阳至密县的各城守卒,近期均未见佩戴宝剑的妙龄女子单独出入,想来是她改换装束,取山间僻径而来。”
方维轻笑一声,将剩于果干尽数撒入马槽内。
“江湖浪客,快意恩仇。
或易钗而弁,或跋涉山林,倒是不足为怪。”
他忽地转身,麂皮手套在掌中轻拍。
“说来,我该备份谢礼才是。”
“与青阳有牵扯的商贾,可都请齐了?”
袁贴司躬身称是,余光瞥见眼前人正慢条斯理地褪下手套。
方维目光掠过西南角那堵苔痕斑驳的狱墙,唇角微扬,“这份大礼,想必严县尉不会推辞。”
他负手而立,“机会难得,还望他莫要辜负我的这番美意。”
说话间,檐角一只黄雀倏然掠过,恰停在狱墙窗架之上。
微光透过窗棂,照进了深不见底的牢狱内。
“哗啦!”
衙役扬起盐水,泼在丁复血肉模糊的背上。
凄厉的哀嚎惊得黄雀振翅而逃,围观的商贾们早已瘫软在地,抖若筛糠。
杜仵作端坐案前,指尖轻挑,正将一串骨珠自镂空檀木中徐徐拆解。
昏暗的灯光下,那些细小的骨节正泛着惨白的冷光。
因骸骨数量庞大,方主簿特调请了三位民间医者协助勘验,城西瓦肆宝芝堂的许大夫正在其列。
众人已听衙役谈过这群商贾的暴行,面上皆凝着霜色。
被青阳记录在册的商贾光密县就有七名,如今已尽数下狱。
据其供述,这些骨珠皆取自幼童指节所制。
其中两人腕间缠绕的珠串,竟长达五尺有余,非三四名幼童尸骨不可制成。
烛火摇曳,那些被拆解来的檀木珠透着火光投射在斑驳的墙内,恍若无数张扭曲的孩童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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