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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听见怀中人梦呓道:“兄长…冷…”
“别怕。”
陈上华捡起瓦片划破手指,依据民间偏方将血涂在上忆滚烫的额头,“兄长还在,绝不让人再伤害你半分。”
然而,当追过来的摊主破门而入时,陈上华只能用尽最后力气把家弟往后一推道:“跑…快跑…上忆...”
摊主的棍棒落下时,十岁的陈上华死死咬住嘴唇一声未吭。
待暴行结束,脚步声远去多时,蜷缩在角落的陈上忆才颤抖着爬出来,他看见兄长奄奄一息地靠在墙边,以指染血在墙面上缓缓移动,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在那个歪歪扭扭的「家」字上。
血字未干,顺着砖缝往下淌,像一道永远止不住的伤口。
“兄长不要死...”
陈上忆扑过去,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陈上华衣襟上,“上忆要努力执剑,要守护兄长。”
闻言,陈上华抬起颤抖的手,他嘴角的血已经凝固,仍努力扯出一个笑。
“嘘,小点声...”
拇指抚过陈上忆哭红的眼角,“兄长知道了。”
屋外风雪渐歇,一缕晨光悄悄爬上血字的下沿,将墙间「家」字映得格外明亮。
任谁也无法联想,当陈上华牵着陈上忆攀过最后一道山崖,历尽三日不眠不休。
他们终于跪在玄门玉阶前时,积雪没过了孩童的膝盖,命运便已急转直下。
“天命如此,你们之中唯有一人有资格可入我门下,收为真传弟子。”
门清道人的声音在大殿回荡,陈上华看见上忆眼中骤然熄灭的光,就像那年雪地里二人快要褪尽的体温。
沉香缭绕中,门清独留下陈上华。
铜鹤灯的光映着道人手中那截莹白如玉的骨片,道:“小鬼,我与你有缘,你可知我手中的骨片可是何物?”
陈上华摇了摇头。
门清解释道:“先天剑骨者,后颈至脊骨处天生有一节凸起的莹白骨片。
你是百年难一遇的先天剑骨者,残剑遇你会自鸣,碎玉在你手中重圆。
这截剑骨,同样是能救你弟弟命的药引子。”
陈上华忽然想起,出发前夕,家弟蜷在柴堆里捧着他流血的手,睫毛上还挂着泪道:“兄长后脖在发光...”
“求掌门收家弟为徒。”
陈上华重重叩首,十指深深抠进砖缝,仿佛要把毕生的不甘都按进这方寸之地,“他心思澄明,当得起真传弟子。
世道残酷,家弟身弱再经不起折腾。
外门弟子这一身份上华足矣,至于掌门所言的那些腌臜事...”
少年抬起脸,皴裂的嘴角扯出个笑:
“我来承受便好。”
不久,门清用骨片划开他后颈结痂,血珠滚落,连同一缕缠绕着虚影的剑气。
“剑骨者必遭三大劫,剜骨劫、情劫、道劫。”
门清的声音混在剑鸣里,“无了这身剑骨必成废人,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陈上华却笑了,整座大殿的古剑突然嗡鸣,这是他此生最后一次剑气外泄。
殿外,八岁的孩子正扒着门缝偷看,耳膜被风雪冻伤,他只看见兄长后颈的金光和自己呼出的白雾一起消散,却不知那是剑骨认主的最后光芒。
被剔去剑骨的少年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十年转瞬即逝。
陈上华蜷缩在柴草堆里,无意识抚摸后颈,刀疤依旧,长发恰好能盖住伤口暴走时散发的微弱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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