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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序低声道:“烧过了。”
客厅最里面弄了一个小小的祠桌,江辰没有骨灰,忌日这天只能对着一张黑白照上香烧纸。
图南洗漱完,去到客厅上香。
上完香,看到一旁的江序沉默地望着他,心里稍稍地打了个突。
如今的江序长大了,不像小时候一样不懂情情爱爱好糊弄,他得在爱人的忌日这天表现出旧情难忘和悲痛欲绝。
于是图南垂下眼,表现出一副倦怠到了极点的悲伤模样,连江序叫他吃饭,也只是摇摇头,说自己没什么心情,不想吃饭。
回到卧室,关上门,图南倒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吸了吸鼻子——江序今天煮了土豆炖排骨。
这会他的悲伤倒是显得更真情实意一些——江序做的饭可好吃了,特别是土豆炖排骨。
土豆炖得软烂,排骨鲜嫩多汁,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浓油赤酱。
上辈子因为生病的缘故,到了后期喝水吃盐都要严格控制计量,做了心脏移植手术后饮食也以清淡为主,一日三餐吃得很健康。
要不半夜起床偷偷吃两块?
图南坐在床上有点纠结。
他纠结了一会,又怏怏作罢——算了,太危险了。
今天好歹是江辰的忌日,要是被江序抓包,容易露馅。
哪有在爱人忌日这天起床偷吃排骨的。
深夜的雨忽然滂沱起来,噼里啪啦砸得玻璃窗发出沉闷声响,图南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客厅没亮灯,雷声大作,闪电将客厅照得忽明忽暗,一方小小的祠桌前跪着人。
江序沉默地与黑白照片上的男人对视,雷声轰鸣,撕裂沉沉夜幕,惊天劈地般惊骇。
他不知跪了多久,等到燃烧的香灰焚到最后,开始磕头,一下又一下,很重,磕得地面发出沉闷响声。
凌晨,客厅才重新有了动静。
江序起身,眉眼平静麻木,转头同打开卧室门的图南碰上。
半夜饿得受不了爬起来试图偷两块排骨啃的图南:“……”
他被吓了一跳。
江序也不知是不是在忌日这天太难过,脸色惨白,只剩两颗漆黑的眼珠子,在黑暗中如同阴郁鬼魂,死气沉沉地站在祠桌前。
“哥,怎么起来了?”
哑哑的一声,将图南的思绪拉了回来。
图南背后又开始出汗,站在原地拼命想了两分钟,
好一会后,他才偏头,摁着太阳穴,表现出因为思念逝世爱人失眠的落寞模样,因为心虚,声音低低的,“睡不着,起来看看。”
江序慢慢地走近他。
卧室门半敞,窄窄倾泄出的光亮昏暗,江序低垂着头,望着他。
图南下意识稍稍仰头——不知什么时候,十六岁的少年已经比他高出那么多,肩膀也变得宽厚,漆黑的眼珠子盯着他,而后抬起他的手,偏头将脸轻轻地放在他的掌心。
灯光朦胧昏暗,偏头的人露出三分之二的脸庞,剩下的一截脸庞被掌心遮住,自眼眸到高挺的鼻梁,从下而上望去,竟同那张黑白照片有几分相似。
亲兄弟,眉眼和神态在这一角度竟相似得不可思议。
将脸庞放在图南掌心的江序歪着头,哑哑低低道:“哥,睡吧。”
图南有些愣怔,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卧室门重新关上,俄顷后,灯也跟着熄灭。
为亡人伤心的人似乎真如他所说,将心中的人放下,关上灯休息。
可倘若真能安睡,又怎么会在半夜醒来?
十六岁的少年在门口伫立长久,才同鬼魂般慢慢地进入浴室,镜子中的人面色惨白,双目漆黑,气息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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