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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那座寝殿,母妃的尖叫,晦暗牢房中昼夜不停的皮肉折磨,血肉被一点点蚕食,直至体无完肤的感觉……”
殷翎对着掌中花叶微微一笑,倏忽看向殷越。
魔气翻涌,半张脸显现出红黑色魔纹,是妖冶舒展的彼岸花,缠绕他整个眉眼。
“当然,最痛苦的还是我站在皇宫门前,如丧家之犬般,一个人等了三天三夜。
而宫墙里面的背叛者却高枕无忧,轻而易举就可以对施加于我的痛苦视而不见。
我就这么成了棋局中的弃子,再也没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再也没有青梅竹马的爱人,只有一副人不人妖不妖、中了剧毒的身体陪着我。
唔,还有一个临近崩溃边缘、快要变成你口中那种疯子的脑袋。”
殷翎对着殷越笑了笑,轻声说,“我真的难受死了。”
他半张脸俊美如谪仙,半张脸却有无数魔纹逸散,沿着赤红色彼岸花的纹路寸寸皲裂,露出其中翻卷魔气的血肉,额角处还冒出深红色蛇鳞。
这副样子要多恐怖有多恐怖,殷越险些没被他给吓死,腿一软往地上跌倒,明黄色长袖颤颤巍巍指着他,“你、你、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殷翎听笑了,“我是个什么东西?”
五指收拢,彼岸花在他掌中碎成齑粉。
他一步一步朝地上那个人走去,手指一抬,揭下系在脖颈的缎带。
遮掩撤去,其下赫然是一道深刻的陈年旧疤,皮肉愈合后形成狰狞的残痕,隆起在修长白皙的脖颈中间,如美玉破碎,剑有裂纹。
殷翎抚摸着脖颈间那道伤疤,“我就是,一直以来你眼中的那种疯子啊。
本性,疯癫,杂种——你不是一直这么看我的吗?怎么现在我让你看见你想看的,你反而要来问我,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父皇?”
殷越沿着地板一点一点往后面缩去,而殷翎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二十一岁的殷翎以为皇天之下天道昭昭,他脚下所行就是正道,只要他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就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拿到他应有的回报。
于是他一边臂膀背负起家国,另一只手牵起爱人,以为只要坚定的按照这两条路努力走下去,他就可以迎来他想要的美满。
天意也好,人为也罢,最终的结果是,他此生最在乎的家国和爱人都背叛了他。
天意折断他的脊梁,看他在尸山血海之中痛苦挣扎,却偏偏又给他留下一线生机,让他看见了正道之外的第二条路。
这条路没有家国,没有爱人,没有善,没有恶,没有情,没有爱,一笔一划镌刻在砖纹上的只有两个字——
仇恨。
既然天要他疯,那他就疯,天要他成魔,那他就成魔。
“那个纯粹的殷翎,早在十七年前就一刀下去,亲手杀死了自己。
活下来的,是妖魔,是怪物,是你口中所说的,那种疯子。”
彼岸花洋洋洒洒,从指缝倾泻而下,落在殷越苍老的脸上。
触及的皮肤如同被腐蚀,瞬间烧裂开,露出其下粘连血肉的白骨。
殷越发狂地惊叫起来,抱住脸颊满地打滚,而殷翎淡然地站在前面旁观,手帕慢慢拭去指间红粉。
魔气缠绕下,那双眼眸仅存的墨色也被血光卷去,红瞳如血,灼亮地映于白肤黑发。
“彼岸花毒发的滋味那么好,怎么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父皇,我今天遭遇的一切,追根究底,都是拜你所赐。”
“我已为你准备好一份大礼,我尝过的痛苦,必须让你也一点不差地,仔仔细细地,品尝一遍,我才能甘心啊。”
宫殿之中烛火摇曳,倏忽之间,所有灯盏尽数熄灭,空旷的殿宇唯余黑暗之中一片死寂。
值夜的宫女提灯过来换班,入目光所及却是浓墨一样的漆黑。
她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借着灯笼的光晕小声呼喊,一刻钟后终于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卧榻前只余一片干涸的血迹,太上皇的人却不见了。
算好聚好散给自己个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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