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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追问。
不必追问。
左贤王眼睛里那团火已经虚弱下去了,那火苗被什么东西笼住了,闷在眼眶里,烧不出去。
他刚才说出口的那些话。
集结十五万,趁秦军立足未稳打回去,用秦军的血洗回脸面。
每一个字都还在帐中的空气里悬着,但他没有站起来重新把话接过去。
他知道大单于说得对。
二十万已经没了,各部落再掏一次家底,拢共就剩这十五万。
打赢了,草原还是衰弱了,而秦国还有其他的军队。
打输了,匈奴就没有下一次了。
他承担不起这个罪责。
他能带兵,能布阵,能在战场上把一支溃散的左翼重新捏成一把刀,但他握不住一个部落的命数。
他攥紧的拳头松开了,指节在膝上搁平。
“那就先探。”
左贤王说。
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
他没有说“那就和”
,他说的是“那就先探”
。
这是他在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余地。
头曼点了点头,没有戳破这层余地。
伯德没有说话。
方才说“我接受不了议和”
的时候,那股从心底往上顶的火在指头上颤,现在火还在,只是被理智压成了闷烧的炭。
他说他接受不了议和,是因为他亲眼见过墨突年轻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墨突还不是左大将,伯德也不是大单于旁边的近臣,两个人骑着马追东胡人的商队,追了两天两夜,抢回来三百头羊和不少东西。
墨突哈哈大笑把羊分给沿途遇到的散户,剩下的东西和羊都给了他。
其中就有那枚白玉羊距骨。
后来墨突成了左大将,伯德成了议事帐里的人,两个人不再一起骑马抢商队了。
但每次伯德看到墨突从战场上回来,铠甲上溅满别人的血,魁梧的身躯一晃一晃走来,如一座小山,远远冲他挥手,他就觉得有墨突在,草原上没有什么东西能打败他们。
现在墨突的铠甲不知道在哪片草地上被马蹄踩成了碎片。
他的黑甲卫也被打碎了脊梁骨……
伯德猛的把羊距骨攥在手心里,说另一句话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半个调,但比方才更有力。
他说先派使团去探虚实的决定他不反对,但他必须去东胡。
哪怕东胡残余只剩下几百人,哪怕联络不上余部,至少他能在那边布几条眼线,或许能多得到一些情报,其中就有敌人的弱点。
头曼应允了。
伯德将那枚羊距骨收回怀中,贴胸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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