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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
郑辛脚底下放着行李箱,他的东西不多,装了两个24寸的箱子,还有一个背包,就把自己所有行李都带走了。
郑千玉的家更空了。
郑辛怀疑他放在这个家里的东西不会比自己的更多。
除了角落有一箱画具,浅蓝色的壳子,那是郑千玉唯一留下的,和他的过去有关的东西。
空旷的屋子里传来脚步声,郑千玉从郑辛住的房间里走出来。
他摸着墙壁,走得很慢,问他:“没有什么落下的东西吧?”
郑辛的宿舍离现在郑千玉的家有些远,如果落下了什么东西,再回来取挺麻烦的。
郑辛工作太忙了。
让郑千玉给他送过去也不现实。
郑千玉是个盲人。
全盲,有些许光感,但仅能用来分辨白天与黑夜。
郑辛的脚步站在自己的两个行李箱中间,他不知道要怎么离开。
对着自己的弟弟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说出来一句:“没事,我又不是再也不来了。”
郑千玉点点头:“也是。”
又陷入沉默。
最后,郑千玉开口道:“哥,你走吧,天要黑了。”
才下午,离天黑远得很。
但郑辛再站下去也不是个事了,他答应过郑千玉的。
最后,他只好推着行李箱出了门。
郑千玉站在屋里,探出身体,他的手背朝外,做了个“通行”
的手势,像个不想再被家长管着的小孩。
郑辛拿他没有办法,他对郑千玉说“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觉得很苍白,又说“我下周会再过来”
。
郑千玉点点头,郑辛走了,走出去很远,回头一看郑千玉还探着个头。
听到行李箱的轮子停下来,他还朝郑辛招了招手,好像看得见他一样。
113-85-95,是郑千玉这几年来体重的数字变化。
从某一天起,郑千玉吃什么都会吐,变得极端的瘦,两颊凹下去,伸出来的手只有薄薄的皮包着骨头。
进出医院两次,进食状况好了一些。
郑辛过来照看他一个半月,体重又涨回来一些。
不是郑千玉不想进食,只是感觉全身上下所有的器官都开始抗拒“活着”
这件事。
郑千玉觉得,他的大脑和那些器官分离了。
大脑早已接受了失明的事实,而其他器官大概以为郑千玉去到了某个极夜地区,这里天黑的时间未免太长太长,直到他的身体剩下的部分终于意识到——永恒的黑暗降临了。
因此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开始拒绝工作。
而郑千玉的大脑早已和他的灵魂、意志商讨出决定:他无法和黑暗和解,无法接受这样的残缺,以这样的形式度过他人生接下来的几十年。
冬天降临了。
郑千玉不再出门,他每天只能吃下很少的东西,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多。
他勉强保持下午是清醒的,因为有时候他要和郑辛、父母通话,伪装出正在努力适应生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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