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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走廊里蔓延,然后,我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松动的声音。
那不是同意,更像是一种精疲力尽的投降,一种对内心深处那股无法熄灭的渴望的妥协,詹尼斯捕捉到了这微小的信号,她脸上那种熟悉的笑容又回来了,带着一种“我就知道”
的了然,她没有再继续逼问我,只是伸手,胡乱揉了揉我湿漉漉的头发。
“这才像话。”
她粗鲁的动作里奇异地带着安抚的意味,说着,潇洒的又转身走向楼梯口,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她说着:“排练室,老地方,明天下午三点。
别迟到,溚德林,我的耐心可没多到能让你一次次挥霍。”
作为告别,只用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当做陪伴着我,度过漫漫长夜的陪伴。
几乎是受到她的影响,混合着危险与生机的温度,门外的世界似乎因为她刚才的闯入而变得不同,沉沦的心拒绝面对现实,它要我抵住门板远离一切悲伤。
寂静伴随着墙上古老时钟的秒针走动声、混乱的思绪、不知尽头的等待,以及水龙头徐徐流淌的细响一同弥漫。
而身侧,是被阴影半掩盖的,是比我还沉默的、被詹尼斯取回来的吉他。
詹尼斯将系着毛茸茸挂饰的铜钥匙递给我,像是她毫不介意般,将它与那些看似并不珍贵的乐器放在一起,我叹息着,却发现自己正跟随着她的脚步,聆听她的嘶吼与吟唱,毫无抵抗地任由数周空白被它们尽数填满。
尽管我必须承认,自己从未在其中奏响想要的旋律,只是配合着詹姆斯与萨姆,却不知从何处积攒了足够的勇气,在四月十一日这一天,真正站在了詹尼斯身边,站在喧嚣如潮水般扑来的舞台旁,尽情的拥抱着闪烁的灯光再次炽热地刺痛我的瞳孔。
我不喜欢人群,不喜欢被无数双眼窥视的感觉,不喜欢尖叫,更不喜欢每一滴汗水都被那些饥渴而寂寞的目光记录,但在与此同时里,我又想强迫自己留下来。
安琪赋予给了我忍耐的禀赋,而此刻环绕我的脸庞也不似片场中那般面目可憎。
它们在光束下模糊不清,如一群无意识的影像浮动,满心期盼着接下来的演出,这份热情让我的指尖微微颤抖,吉他在手中沉重如同镣铐,紧紧扼住我的呼吸,人群的喧嚣几乎吞没我的思绪,连我的存在都仿佛被那滔天声浪完全淹没,可我必须这样做,我执意要这样做,于是,那寂寞已久的指尖终于触碰了琴弦。
在下一秒,旋律便在小腹旁炸开,空洞回响如坠深海,四周却是压迫的寂静,而眼前则是无法抵挡的黑暗。
手指因长久疏于练习而在移动时泛起疼痛,我努力将自己隔绝于外界,将全部注意力凝聚于演奏上,或是音符上,然而,音符跳动仍无法掩盖内心深处翻涌的波澜。
不知何时,詹尼斯的表演结束了。
当她靠近着麦克风报出最后一首歌名时,我睁开了自己的双眼,试图让目光穿越人群,也就是在那一瞬间,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人们手中高举的横幅,它们如同无数张被撕裂的白纸,午夜回魂的噩梦般让我想起卡车中的崩溃。
我都做了什么?对着那些歌颂安琪死亡的内容天真的认为,我正在挥洒着自己的真实灵魂吗?
鲜红布料与歪扭的字母不厌其烦的刺入我的视野,一块块黑色的墓碑似的沉重地砸在心脏上,从我内心最深处割开鲜血淋漓的伤口,让我因为疼痛下意识猛然的令瞳孔扩张着,可这却是一种实打实的荣耀,是一种我应该感恩戴德的荣耀,那是所有人想听到的话,那是无论从谁的嘴巴里出现,都不应该被我提及的一种话语,它们纠缠着让巨大的自我否定回荡在耳中,找不到的某个疯狂缘由让我在一切融合爆发的剧烈震动之间低声自语,逃离一般对同样茫然的人群不告而别。
不去顾及留下的风暴,我的身体带着伤痛隐入后台,舞台背后是一片漆黑,就像是无底的深渊一样等待着吞噬,却未能让我生出半分恐惧,仿佛只有穿过这段路,才能在尽头找到安琪的身影。
是啊,所有痛苦、所有对她的思念与憎恶都仍在体内翻滚,迫切想要去证明,我其实远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大度。
虚伪的,一筹莫展的未解之谜让我深深的吸起气来,好吧,好吧…就只这一次,我得把属于安琪的眼泪和悲伤还给她……仅此一次。
我再次闭上眼,终于在空无一人的黑暗角落感到一丝松懈,沿着身后墙壁,我的视线跟着身体一样缓缓向下滑落而去,又或者是那些出现在眼眶,马上要流下脸颊的泪水一样,总是被地心引力吸引着哭诉,争先恐后的,它们想落下,哪怕是毫无意义的那种方式。
刚刚还沾着荣耀的手摸过脸颊,我能够闻到那上面残存着的,淡淡的铁锈味道,它就像是一到正餐前会出现的甜点般,与我所有的情绪开始自发的进行混合,抽泣声出现在之间,接着,我的耳膜便不幸地捕捉到布料摩擦时才会发出的细微声响。
那声音来自前方。
我猛地警惕起来,却什么也看不清,只见到一方白色手帕上绣着的橙色圆球反射出微光,而握着它的那双手,仿佛正从那片模糊的光影中走来,带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语气不善地将所有恶意投向来人,赌气又迷茫的移开视线,道:“你不该来这儿……”
“那我该去哪儿?”
他很是好脾气地反问,屈身蹲至与我齐平的高度,咧开嘴,露出来鲨鱼般的牙齿时,却无半分要噬人的意图,轻声开口,他说:“洛蔓贝尔,嗯…你叫这个名字吧?我是大卫,大卫·鲍伊,一个我觉着,如果你现在知道了我的名字后,我们会更加坦然面对彼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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