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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年走在见不得光的地方,看见你,就像看见山顶有一片好月色,那样好的风和月,怎么会是我的?怎么会有那么好、那么巧的事?”
那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住他,来来回回的打量,仿佛要把他的样子永远的印在眼里,再也忘不掉。
林故渊听他絮叨,那语气越来越悲伤,越来越不舍,终于再听不下去,上前一步,抱住他健硕腰身,将身子依偎在他怀里。
“你这人如此多话,怪不得谁也不能容你。”
他轻轻道,嗔怪地看他一眼,“聒噪的我耳朵疼。”
“故渊?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离既惊又喜,不由分说与他抱在一处,搂住了再不放开,明明是男子硬邦邦的身子,却觉得有无穷滋味,林故渊闭上眼睛,轻道,“你这呆子。”
沉默半晌,又道,“你这呆子。”
那呼唤竟是说不出的温柔和纵容,他轻轻抬眼,望着谢离的脸,道:“你枉称通达人情世故,怎么半点不懂我心意?”
说罢枕向他肩头,轻轻抚摸谢离那一头黑发,醉心呼吸着他身上气息,低垂眉睫,长长叹气,深知分别在即,倒也不加掩饰。
“……早在风雨山庄密室之内,我已对你动心。”
谢离呆若木鸡,眼里渐渐焕出光彩,只是追问:“当真?你此话当真?”
林故渊道:“感情的事,我从未经历过,我也不甚清楚,但反复回忆,应该是在那时。”
谢离失笑:“我那时如此丑陋滑稽!”
林故渊跟着笑了一笑,道:“连我自己也不明白。”
又认真道,“我说过,我若倾心一人,管他是丑是美,是穷是富,是无名小卒还是杀人魔头,我喜欢便是喜欢,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谢离怔怔看他,见他脸泛红晕,不敢正眼瞧自己,只偏头望着远处,冷硬惯了的目光里透出一抹柔情,哪还有先前拒人千里的样子?他抱紧了林故渊,慢慢摩挲他宽平的脊背,恨不得把他困死在怀里,只觉得无限快慰,无限欣喜,竟忍不住哈哈大笑,仿佛只有笑能直抒胸臆,又恨不得发足狂奔出去,让方才那店小二看见,让驿站老板看见,让这山里的飞鸟走兽都陪他一起得意欢喜。
林故渊又沉下脸色:“你这混蛋,你骗我就骗到底,为何要露出马脚,为何不瞒我再久一些,我若无知无觉,便能与你——”
他狠狠地抱着谢离,咬碎了牙,二人抱成一处,谁也不肯放开。
谢离心神激荡,低声说道:“是我不好,全是我不好。”
他也不知道认的是什么错,到底是不该隐瞒,还是不该被发现,听见他说出“喜欢”
二字,只觉得心神恍惚,高兴的像在做梦,对方既然是好,那必定全是自己不好。
林故渊却又用力推开他,后退一步,沉下面孔,语气极是严厉:“魔教妖人惯是放浪形骸,你为何要追来,为何要听我说这些话,你真是半点不知好歹!”
谢离急道:“故渊!”
“你是一寻常走卒便罢了,偏你是沧海君,你如此重情,这份心意若被红莲他们知晓,他们必要用我来迫你,我要回昆仑了,到时候你如何自处?”
他只冷冷地盯着谢离:“若让我随你一道,去做魔教的事,不顾师门安危,背弃武林正道,我又怎能做到?”
“你但凡还对天邪令有半点情义,今日都不该追来!”
他双目如电,坚定如铁,声音渐低,“深仇大恨,你都不管了么?”
这句话如当头棒喝,谢离回味了好些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假戏真做,图一场快慰,这冷心冷面的昆仑道人,已经把他们前途去路算了个清清楚楚,他想了多久?偏自己还以为他单纯可欺。
回想方才自怨自艾,自轻自贱,登时脸皮发烫,低声道:“故渊,你别骂我,我是一时情急。”
林故渊道:“他们都知道孟焦作祟,必在我身旁布下罗网来寻你,却不知你我已找到遏制诀窍,从今往后,我在师门的音讯你半点不要听,我受何种委屈,你半点不可在意,且放手去做你的事,等你夺回天邪令,正邪之隔,新仇旧恨,你我再一一清算,可做得到?”
林故渊只板着脸,磐石一般不可转圜,谢离笑着看他,再不敢说一句玩笑,叹道:“你冰雪聪明,让我怎能不敬不爱?”
林故渊摸了摸他的脸,道:“记住你说的话,我们是露水姻缘一场,这世上只有师父,是你亲人。”
“《菩提心法》是你一桩心病,你要护送便护送吧,我也缺个帮手,其他事务再不要提,山长路远,我们就此别过。”
他打个呼哨,翻身上马,压低身子,一路策马狂奔,再不回头。
谢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雾中,从袖子里掏出那只瓷瓶子,吞了颗药,舒展眉心,依旧是一副没脸没皮的笑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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