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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笑着戳戳他的额头:“谢什么?眼神好像在说不认识妈妈了一样。”
“当年被家主看中的时候,我还没有这么多皱纹,”
王妃有些恍惚地摸着自己的脸,“现在老了。”
满潜抬了头,复又垂下。
“我这一生,靠父母,靠丈夫,丈夫死了,就要靠继子,一生随波逐流,好像从没真正做好过什么事,”
她转头看向满潜,“你恨我吗?恨我是一个这么没用的妈妈。”
“……而且是一个很坏的妈妈。”
如果说满潜心里没有任何怨气,那必然是假的,毕竟他虽然擅长揍人,但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反社会人格。
邻居家的奶奶给他提供了安身之所和上学的资格,却无法承担学费,这么多年他连活着都那样艰难,归根究底,都是因为眼前的女人。
满潜甚至想刻薄地回一句:“你也知道有多对不起我。”
但最终,他还是没说出口。
母亲这个身份在一个人的人生成长环境中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即使她并不靠谱。
但血脉中天生的连接是别人永远无法替代的。
满潜没吭声,夫人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想法,眼里蓄上泪水,又被她迅速眨去,没让满潜看见。
找回满潜之后,她一直在想各种方法弥补自己的错误,但满潜需要上学,她又怕和满潜接触多了引起王室猜忌,因此只有寒暑假时才能和自己的儿子常常待在一起。
“我当年……受一个贵族蒙骗,还没毕业就为他生下孩子,但他却在我临盆的时候提出分手。
我……当时,恐惧承担责任,也不敢和父母说,就把你丢掉了,”
夫人攥紧手,指甲把她的掌心掐的通红,她深吸一口气,“是妈妈……是我,一直对不起你。”
满潜不吭声,想像安慰其他人那样一切尽在不言中地拍拍她瘦弱的肩,手抬到一半,又尴尬地放了下去。
她清丽的面庞终于滚下泪来:“或许你不肯承认我这个妈妈,但没关系,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临走前,王妃为满潜打开了桌上的护眼灯,柔声说:“晚上开着灯就不会做噩梦了,睡吧,再醒来的话下床小心一点。”
……
直到外面传来钟响,王妃才放下祷词,深呼吸一下缓解自己的紧张。
满潜把手递给她,这对不算熟稔的母子牵着往外走去。
满潜走到王宫前,正好看见苏缪在受洗。
少年微微低头,年迈的教父穿着长袍,沾了一下圣杯里的水,为他在额头上轻轻一点,念诵着祝祷词。
无非是一些“祝愿幸福健康长寿”
之类的,苏缪头低了很久,等他把漫长的祝福念完,才睁开眼。
教父慈爱地注视着他,说:“韦宾塞也在看着你呢。”
等苏缪下去,王妃才上台,苏柒丰从不参加这种活动,通常都是由王妃代为主持。
满潜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苏缪,他注意到他嘴唇有些干裂。
等仪式一结束,自由日的游街队伍走出王宫,满潜就去买了瓶水。
回程的路走到一半,他才想起来,王宫的饮品肯定比他随便买的这瓶矿泉水要好喝。
但苏缪看见他手里这瓶潦草的水,没说什么,依然接了过去。
自由日的喧闹一直持续到夜晚,满潜和苏缪一起站在韦宾塞雕像前——不是弗西公学里的那个,在中央广场上,更大,姿势更威严,是仅次于议会搂第二高的建筑,沉肃地注视着这座城市。
苏缪说悄悄话一样小声问:“折腾了一天,你累不累?”
满潜摇摇头,也小声问:“你呢?”
苏缪晃晃手里剩下的半瓶水,没说话。
满潜低头,看见那瓶水,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雀跃。
今天一整天,苏缪在所有的媒体前,都是携带着这瓶水一起出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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