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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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1页）

经过这晚剖心置腹的深谈，沈卿云与胡霁之间那道无形的隔膜似乎消融了些许。

胡霁待她，少了些刻意的热络，多了几分卸下心防后的自然。

只是沈卿云未曾料到，胡府在辽州根基之深，势力之广。

她原以为胡霁托付给她的，不过是打理几间药铺门面，照看山里几片药圃的收成。

直到接过那沉甸甸的印信和对牌，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掌管的，竟是整个辽州城，乃至周边数镇所有的药材生意。

她本是悬壶济世的医者，精研草木药性，对商贾之道、经营算计一窍不通。

骤然被推上这位置，面对人情往来繁杂，账册如山，更是两眼一黑。

所幸胡府的老管事们忠心耿耿，尽心辅佐。

胡霁虽忙碌，也时常从旁指点，为她出面扫除障碍。

再加上她自身在药材鉴别、种植、炮制方面堪称行家，这份旁人难以替代的底气，成了她立足的根本。

医者仁心，此刻却需锱铢必较。

习惯与草木为伴，如今却要周旋于三教九流。

初时自是手忙脚乱，步履维艰。

然沈卿云心性坚韧，一回生疏，二回摸索，三回便渐渐寻得些门道。

磕磕绊绊，跌跌撞撞，竟也在这全然陌生的领域里，硬生生站稳了脚跟。

于是，胡府的日子便在这般光景中，一日日悄然流逝。

转眼数载。

胡霁正式接过了兄长胡绥留下的担子，将偌大胡府的内外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胡太姑婆的膝疾沉疴积重，沈卿云竭尽所学也未能寻得根治之法。

只能尽力调理，换得老人家能拄着拐杖下炕多踱几圈，瞧瞧院中的雪景。

隐藏在这份平静祥和底下的疏离，沈卿云并非毫无知觉。

她心知肚明，这对祖孙留她在府中，温情之外，恐怕还压着沉甸甸的、难以宣之于口的目的。

她坦然受之，并无怨怼。

只因她心知自己欠下的债，总有一日要以连本带利地偿还。

然而，谁也未曾料到，这场灾祸，会来得这般猝不及防。

青松院内，时间好似被刻意凝固。

一草一木，一花一角，连光影落下的角度都似乎未曾改变，固执地维持着沈卿云入住时的模样。

这些年，每次回到这方庭院内，沈卿云总会恍惚。

她几乎能听见胡绥清朗的笑声从书房传来，或是看见他披着那件惯穿的青衫，从廊下转出，笑着说一句：“阿云来了？”

仿佛他仍活着，只不过是出了一趟稍远的门，尚未归家。

青萝悄无声息地迎上前，接过沈卿云脱下的披风，动作轻缓而熟稔。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青萝原是兄长身边最信任的心腹侍女。

胡绥死后，她便如院中那株青松般扎根于此，打理院落，侍奉来客，从不曾离去。

沈卿云并非没有劝过。

她曾提议，让青萝换个轻松些的差事，或干脆放她出府，予她良籍与安身立命的银钱，让她能开始新的生活。

可青萝只是安静地摇头：“谢姑娘恩典，奴婢在青松院里伺候惯了，不想另寻他处。”

她既如此直白地表达不愿，沈卿云也只能悻悻作罢。

“烦请青萝姑娘晚些时候替我走一趟，请阿霁过来。”

沈卿云穿过回廊，掀帘进屋：“城西那几家药铺的账目查出些蹊跷，需得同她商议个处置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