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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相一日不伏法,满朝文武便一日难安。
无他,这棵盘踞朝堂数十年的参天古木,根系早已与整个官场血脉相连。
谁家私底下没沾着些见不得光的肮脏?
今日他们虽能对着将倾的大树落井下石,却更怕那老狐狸临死前反扑,将那些埋在暗处的秘密连根拔起,拖着一众人等死无葬身之地。
这般投鼠忌器的僵持,让整个盛京城都陷在诡异的平静里。
表面歌舞升平,内里却暗潮汹涌,人人都在等,等一个能彻底斩断这团乱麻的契机。
这一日来得比预料中更早。
迎仙宫那位缠绵病榻多时的太上皇,转醒了。
沈卿云亲自施的针,自然比谁都清楚这垂暮龙躯里的每一分变化。
于是,当那双浑浊的眼眸缓缓睁开时,映入眼帘的并非内侍心腹,而是静立榻前,手持银针的女医官。
“太上皇醒了。”
沈卿云姿态恭敬,询问的语调轻缓:“可有何处不适?”
龙榻上的老者喉中痰音辘辘,枯瘦的手指攥紧锦被,咳得连脊背都弓起。
这位曾执掌万里江山的帝王,此刻竟连一口浊痰都无力咳出。
沈卿云趋步上前,稳稳扶起那具枯槁身躯,掌心极有分寸地在老人枯瘦的脊背上轻拍。
随着几声低咳,景明帝终于缓过气来,浑浊的眼底骤然清明。
他凝视着她的眼神复杂难辨,惊愕中掺杂着审度,似乎没料到自己还能醒转过来。
沈卿云适时收了手,后退三步垂首而立,俨然一副恭顺臣子的模样。
内殿诡异的沉默持续半晌,良久,龙榻上忽然传来一声嘶哑的低语:“你和你母亲,当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老人枯瘦的指节轻抬,虚点了下:“面上恭敬柔顺,骨子里却都藏着反骨。”
那日在这深宫之内,他亲口下的旨意本是召见三皇子进殿。
而方才她一句“太上皇”
,已将来龙去脉道尽。
这女子竟是利用他病重昏聩的由头,借着他的信任,亲手将景昭推上了帝位。
然而,照理来说,按着这出戏本,他这垂死的太上皇本该悄无声息地龙驭上宾。
谁曾想,他竟还有重见天日之时。
“为了救醒朕,你也是费了不少心思吧,说说看……究竟想做什么?”
沈卿云依旧垂着眼帘:“崔氏倾覆已成定局。
然时至今日,臣女仍有一事不明,想在太上皇这里求个答案。”
这般直指天听的诘问堪称大不敬,龙榻上的老人却反常地低笑:“就当是朕欠她的吧,你问。”
“臣女母亲所中之毒,与陛下龙体所染之毒,究竟从何而来?”
她倏然抬眸,目光如刀芒出鞘:“原先臣女推测是世家手笔,可崔相被软禁后的种种表现,推翻了此念。”
“既然你已经推翻了那个答案,剩下的可能再不可思议,也只会是真相。”
景明帝唇边凝着似悲似嘲的弧度:“为何不敢直面?是觉得太过惊世骇俗么?”
先女皇。
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沈卿云面色骤变,矢口否认:“不!
女皇她又为何要对您,她的亲儿子下毒?”
“你错了。”
太上皇枯瘦的手指陡然攥紧被面龙纹:“在她心里,真正的儿子从来只有皇兄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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